的农人,挤挤挨挨坐满了两条长桌,路金喆瞄见两个空位,忙忙的坐下,一边示意裴宛也坐,一边喊道“店家,上两碗鲫鱼汤,一碗要多多的芫荽注2”
又问裴宛“你吃不吃芫荽”
裴宛如临大敌“我不吃”
路金喆很是嫌弃“鱼汤不放芫荽,那喝起来有什么滋味”虽这么说,仍大声道“另一碗一点芫荽都不要放”
店家也大声回道“好嘞,一碗要多多的芫荽,一碗一星儿也不放”
不大一会儿,两碗鱼汤做好,店家端上来“两位小爷慢用滋味不够,盐罐子香油香醋在桌上,自己添”
路金喆迫不及待端过自己那碗一片绿的汤,把另一碗白白的推给裴宛“快,趁着热吃。”
两下里无话,默默喝汤吃肉。
热汤下肚,果然慰藉肠胃,这汤也不知在火上滚了多久,汤头醇厚鲜美,鱼肉细嫩,筷子轻轻一挑,便可与骨刺剥离。
裴宛胃口好了些,慢慢吃着,半碗汤喝尽,吃了几筷子鱼腹肉,停了筷子,目光散漫的打量起周遭来。
江南到底是江南,犹记得他刚离京时,护国寺外的梧桐已经染黄,而眼下的浣州,仍旧处在一片葱茏的绿意中,零花河宽阔清幽,粼粼的泛着蓝光;垂柳的枝丫低到河水里,河里乌蓬如龙,撑篙一点,疏忽而过。
草棚里食客们的闲谈也渐渐入他耳
“我那连襟在衙门上当差役,嚯,听说一天要从邺州运来上百根金丝楠木,天爷,造仙宫也就这架势了”
“那金银填海似的使,也不知道是什么稀奇景儿,要是能看上一眼,就是死也值了”
“要死你去,这是什么筑桥修路的丰功伟绩嚒当年白氏王朝因何覆灭八巡江南,极尽奢靡,掏空国库家私,乃至于我朝太祖一御极便明发克己训,约束后世子孙克己慎独,想来如今姓裴的已经将祖宗家训忘到脑后了”
“勿急勿急,你又不姓裴,操哪门子闲心呢万里河山跟谁姓,也碍不着咱们浣州城这就没王城的命”
裴宛低垂下眼睛,他前头没别人,正和他头对头、脸对脸吃饭的便是路金喆。
路金喆倒是吃的如入无人之境,周遭一切吵吵嚷嚷都不抵手里这碗鱼汤,顿饭功夫,碗里鱼汤见底,一条鱼已经根骨分明,竟然还不停箸,挟起鱼头来咂着。
长到这么大,裴宛头一次见到有人吃鱼头吃的这么津津有味,甚至有些不太体面。
“你若不够,就再买一碗。店家”
“嗳,不用,不用我饱了”路金喆赶紧摆手,说完又夹起半片鱼脸颊,放在嘴里仔细吮吸,嘴巴里说的话都含糊不清“我奏是爱恰鱼脑袋”
裴宛手掌握成拳抵在唇边,挡住了笑意,眼睛尽量不去看她。
好不容易路二小姐吃美了,裴宛从荷包里倒出钱来付,他见那摊上糊了个价牌,上书两行大字“美味鱼汤,壹碗贰十钱。”
路金喆见状,把他一半钱还给他,从自己荷包里数出二十个铜板,往桌上一拍“店家,收钱”
“来嘞谢二位爷,吃得好下回再来”
吃完了鱼汤填饱肚子,路金喆还不回家,在大街上溜达,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幸好她囊中羞涩,不然都得抱回家。
前头茶楼支了个大茶棚,人头攒动,掌声雷鸣,叫好声阵阵,不知道在耍什么把戏。路金喆硬要往人堆里去看,裴宛妨着人挤她,板着脸没让。
他平常的时候气势就听唬人,动真格严肃起来时,更是封疆大吏见了都打怵,路金喆哪儿有勇气跟他犯犟,一声不敢吱,索性站在圈外,支棱着耳朵听个热闹。
说书先生纸扇轻摇“话说敬德皇帝自打五月节起,龙舟一路从京师运河转道敕蓝河,一路南下,每到一地,当地府官必献美女。你们知道天下美女第二多的地方是哪儿”
有人抬杠“为什么不说第一多”
旁边的笑骂“放屁,天下美女第一多的地方是咱们浣州,皇帝老儿还没到呢,他要是到了,我瞧你那刚娶的小姨娘一准保不住”
抬杠的怒了“嘿编排到你爷爷身上,瞧我不打你”
茶客中一人喝道“别打岔天下美女第二多的是渝州”
“对,正是渝州”说书先生在一片沸反盈天中岿然不动,道“渝州原本是不停船的,但那舟上不是有瞭望麽见那岸边多是高门广户之家,下令停船靠岸,大纛卤簿直驱而入,主人家忙忙的摆香案,又是跪拜,又是拿出家中美食美酒,可皇帝吃惯了御膳,哪里稀罕老百姓家的饭食呢”
“说的有道理,那皇帝老儿既然不是饿了,那是怎地”
底下一片嚷嚷,夹杂着无赖混混的嬉笑。
路金喆讪讪的,赶忙退出来,不自在的摸了下耳朵,“没什么意思,这帮说书先生为了几个赏钱,见天的胡说八道。”
裴宛耳朵比她尖,不用凑上去都听得一清二楚,好半天才说一句话“回罢,天色着实晚了。”
“好”
路府离这里只有两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