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真实的自我
萧寒和萧茹急速向医院赶去,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他们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他们要赶在老人修改遗嘱前到她身边盯紧她,或是要赶在萧琦拿着修改的遗嘱去公证处公证前阻止他,总之,他们要尽自己一切的力量拿到那三分之一的遗产。另一方面,老人仍在苦苦思索究竟有没有一个办法,可以叫萧琦得到全部的遗产。他们双方都在追求一个很难实现的目标,因而双方都为此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谁会想到在这本该为病人静养和治疗的住院空间中,还有这样的暗涌翻腾
“小李,曾律师怎么会一下子就看出你写的那份遗嘱是假的呢”萧琦奶奶仍旧有些不甘心,追问道。
“她说,如果真有这样的遗嘱,我就根本没有必要去找他,直接带着遗嘱上法庭就好了。因为我也担心我养母的两个弟弟怀疑那份遗嘱,所以才来找她寻求办法。如果没有自己难以解决的难处,很多人是根本不会去找律师的。”李医生苦笑着摇摇头,“
我当时想的也实在太不周全,其实我是想先拿着自己写的那份遗嘱找律师试试看,觉得如果能唬过律师,那我养母的两个弟弟那里说不定也能过关。就算被律师识破了,我也可以好好和律师说说,看看律师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老实说,我那个时候并没有特别把法律放在眼里。”
“如果遗嘱是那么写的,你也应该会马上用那遗嘱来捍卫自己吧,不会一直隐瞒着去找律师。”萧琦接话道。
“是的,这本来是很简单的逻辑,但当时我被养母的两个弟弟气昏了头脑,才想出那样的下策。”李医生叹息一声。
“可是,你养母本身不就是希望你继承那套房产吗,是她两个弟弟不仁不义,你才会那样吧小李,我觉得你养母要是在,也不会怪你。”萧琦奶奶执拗地说,语气像是在赌气。
“我养母会怎样想,我已经没办法得知了”李医生低下头,“我也很想知道她会怎样想,从小,她一直教育我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可在这件事上,我却撒下了弥天大谎。”
李医生的脸上再度显露那一丝彷徨,那一刻,萧琦陷入了沉思奶奶也从小教育他要做一个诚实的人。他也一直努力按照奶奶的要求去做。可是当时在面对曾律师时,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他一开始并没有据实以告。人的心在每一分每一秒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杂乱思绪,各种各样的愿望和欲望交织,让一个人有时候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就说出了谎言。回想过去,他虽然在大部分时刻以为自己是诚实的,坦白的,但会不会在很多连他也没有注意的时刻,他也说过许多谎呢比如,面对爱情他的确很想向楚佳桃那个女孩子传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想对一直尽心尽力帮助她的白璐讲清楚自己的心声,但是两边都很难。一个人想要总是说实话,就要承担太多东西。可是可是如果在很多时候,他真的能将实话讲出来的话,的确会感到一瞬间的轻松啊。
“曾律师虽然看出我的遗嘱是假的,但是她没有就此拒绝我,当我将事实真相讲出来后,她反而愿意帮我。在这一点上,和萧琦你遇到的情况是一样的。”李医生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继续说道。
医院的走廊里传来电梯声,紧接着,萧琦听
到脚步的迫近声。李医生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站起身来,笑着对萧琦和老人说“老人家,今天先和您聊到这儿吧。”他用食指在嘴边轻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门口。片刻后,只听门口传来一阵气喘吁吁。
李医生悠然走出病房,看见萧寒和萧茹在门口,似乎在调整着呼吸。李医生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们二人刚才是跑着过来的吗有什么事要这么紧迫但他表面仍礼貌地对两人微笑“啊,您二位来啦。您母亲今天状态还不错,快去看看吧。”
两人因刚才脚步过快而还在急促呼吸,他们适才心急火燎,竟忘记自己也是年过半百之人。李医生瞥了一眼萧寒已经半数发白的蓬乱头发,即使他仍旧身材高大,但姿态已经稍显佝偻,即使他仍旧横眉立目,但额头上、眉头间、眼角处都堆满了皱纹。他又望了望萧茹,这位大姐虽仍用心地装扮了自己,头发烫成夸张的大卷,干糙的皮肤上涂着厚厚的粉底,浓艳的妆容刚好说明她在极力地掩盖自己已经衰老的事实。李医生走远了,暗自摇了摇头,他们在拼命争夺母亲的遗产的同时,大约忘记了自己也已经是一个
老人了吧。人生苦短,在这间医院里,他见过太多还没来得及好好互相陪伴,就匆匆分别的人们,他见过太多人的悔恨和遗憾,也许因为生命是那么脆弱,很多人才会觉得金钱是唯一的真实。因为金钱的确能够买到当下的快乐,至于下一秒,又有谁能够真正预料
很多年前,李医生觉得养母的两个弟弟拼命和自己争夺遗产,闹到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地步,那种面目实在是狰狞可怖,他对他们恨之入骨,当时真的恨不得和他们玉石俱焚,否则没办法宣泄心中的怒火。那个时候,他就是那样一个很容易走上极端的脾气暴躁的人啊。他觉得,如果说是曾律师拯救了他,或者改变了他,这样说未免有点儿太过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