祯信中提到的关于鞑靼破城之事杞人忧天,待得今日知晓祁墨竟自宫城密道逃脱,再看皇帝这般模样,方才意识到祁祯所说之事或许真有可能应验。
先帝留在金陵就是个不知何时会出的乱子,太后思量之后,便觉还是将先帝送离金陵为好。
太后话落后,未待先帝答话,便先行拂袖离去,摆明了是不给先帝拒绝的机会。
郑经宴见此,劝先帝今日早早歇息,明日也好养足精力离京,匆匆同先帝道了句告辞,后脚便跟着太后一道离开了御殿,走时还顺道将殿内佩剑的兵将都带了出去。
御殿内诸人悉数退下,只留下先帝和身边贴身随侍的那内侍太监。
殿内静寂良久后,突然响起了皇帝的一声叹息。
“是朕错了吗”他瞧着桌案上被太后扔下的战报,喃喃问着。
伺候的太监自是不敢答话,只道“陛下身子不适,还是早些歇下吧,奴才扶您去内殿歇息。”
皇帝脚步沉重,往内殿而去。
内殿的纱帐掀过,里头传来诡异的女子的泣声。
那太监听到声响,心中跟着一颤,暗道,这么些时日了,这位怎么还是日日哭的这般阴森吓人。
他如此想着,便抬眼看向了泣声传来的地方。
这一看,更觉渗人。
一个浑身缠满了纱布的女人被扔在药桶里泡着,只露了一只眼在纱布外,拼命睁着看向先帝这边。
打从跟着先帝回京后,这副渗人的场景,内侍日日都见。可纵使日日见着,都还是觉得渗人可怕。
他之所以觉得渗人可怖的紧,倒也不是因着这女人身上的伤,和这日日的泣声。
皮肉之伤罢了,见惯了宫里刑罚的内侍,日日瞧着她的伤,有时还得跟太医搭把手给她换药,倒也不会觉得如何可怕。
至于哭声,听惯了虽仍觉得渗人,可也就那么回事,左不过是哭一哭罢了。
倒是这女人露在外头的那只眼睛,满是血色愤恨,眼里情绪可怕,实在渗人的紧,让这内侍每每瞧见都觉心中一凉。
内侍觉得渗人可怖的眼神,先帝倒是视若无睹。
殿内泣声渗人,先帝抬步走向了那满身裹着纱布的女人身旁。
他步步走近,那女人眼里的愤恨步步更浓。
含恨嘶喊着“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祁祯是你的儿子,是中宫嫡出的太子,生来尊贵,那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就不是你的儿子吗我的儿子就活该命如草芥吗”女人话音歇斯底里,哭声也愈加渗人。
这女人,便是从前宫中得了盛宠的贵妃娘娘。
她一味的哭喊,喉咙嘶哑如破锣。
皇帝抿唇听着,吩咐身旁内侍给她换药。
内侍点头应诺,上前为其换药,边换心中边想着,她能苟延残喘活到今天,也是多亏三皇子死了。
皇帝心思仁懦,顾念着她丧子之痛,心生愧疚,这才在京中宗室面前救下了她。
不然,单是扬州拉皇帝挡箭一事,便早够贵妃死上几回了。
京中宗室原本定了贵妃凌迟之罚,皇帝几番犹豫,终是在行刑时保下了她性命,可这条命是保住了,刑罚却也没少受,眼下便落得了一身的伤。
内侍为贵妃解着她身上裹着的纱布,预备给她换药,那贵妃却嘶哑骂着“滚开你这阉奴还不快滚本宫是宫中贵妃,你这阉奴也配碰本宫”
这贵妃一身的伤,自是无法穿衣,只是在皮肉上裹了纱布。
每每换药之时都需要将纱布解下重新在她身上抹药。
这样的活计,皇帝自然不会沾染。
可救下贵妃是皇帝暗中所为,若是被皇后知晓,反倒更生麻烦。皇帝为了瞒下此事,并不放心让宫中其余宫人知晓,故而便只是让自己的贴身内侍和亲信太医一道照料贵妃的伤。
内侍正要给她换药,她却这般闹腾,皇帝本就心烦,见贵妃如此行状,眸中生厌,回身便欲离开。
他刚刚踏步,那贵妃便惊惶跌出马桶,拉着他衣摆口中不住喊着“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丢下我他们会杀了我的皇后会杀了我的”
皇帝到底心中不忍,长叹了声,俯身将她扶了起来,重又安置在药桶里,安抚道“你只要安分守己,朕会留你性命。”
他话落,贵妃神色却仍旧惊惶,话音焦灼道“我方才都听到了,皇后她要你离京,你走了之后,她不会放过我的陛下,你带我走吧,求您念着往日情份,救我一命,带我走吧”
或许是心中愧疚使然,皇帝眉心紧蹙,喉间溢出叹息,应了下来。
他这一应下,贵妃心中大石落地,骤然松开了紧拽着他的手。
皇帝弹了弹衣摆上被她攥过的痕迹,吩咐内侍接着换药,便抬步离开。
药桶里的贵妃望着他离开,突然又开口道“陛下,我身上的伤疼的厉害,您请太医过来,再为我瞧一瞧伤可好”
皇帝颔首应下,吩咐外头奴才请平日里为自己诊脉的太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