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2 / 3)

自那日城门一别之后,李睦已然想得清楚。

他固然喜欢玲珑,这份喜欢已然是他情爱的全部了,可情爱,却不是李睦的全部。

李睦不是可以一心只为情爱的莽撞少年郎,即便是少年时都不能如此,更何况是如今。

那日祖父旧疾复发,咳血之后在医馆病榻上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问着他当真忘了满门的血冤吗。

李睦一生都为满门血冤而活,怎么敢忘怎么能忘

于是那时他瞧着祖父形容枯槁般苍老的脸,瞧着祖父那已如枯枝般的双手,只能咽下那些无法言说的渴望,告诉他,自己不曾忘。

因为不能忘,因为背负了太多太多,他不可能真的就这样如同为了自己一走了之。

重遇玲珑的这段记忆太美好了,美好的,像是一场幻梦,让他想起旧时所有记忆里,仅有的在云州的美好,短暂的,忘了他不得不背负的东西。

可乍然惊梦,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却再一次逼着李睦梦醒。

梦醒之后,他只能真切的明白,他舍不下祖父,舍不下满门血冤,舍不下光复家族门楣的夙愿。

许多年前的云州,他离开十二岁的玲珑,是如此。

许多年后的今日,他不得不选择放下,还是如此。

李睦,不能只是自己的李睦。

他没有办法的啊。

他做不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只能做必须要做的事。

可即便是不得不选择放下,他还是想为许多年前梨花树下的姑娘,讨一个说法。

他想替她问一问她的夫婿,为何不曾善待于她。

李睦想到那为噩梦哭泣不止的玲珑,想到郎中说的数载避子药物,握紧了拳,抬眼直视祁祯。

“陛下,玲珑她,究竟算是陛下的什么人”

李睦从来都是恭敬守礼的,他学的是世家礼仪,读的是圣贤典籍,行的是圣人规矩,对待君王总是恪守臣礼。

今日,竟抬眼直视了祁祯。

祁祯听得耳边李睦这话,握着茶盏的手猛然一紧,望向李睦的眼神冷的渗人。

帐中静寂至极,祁祯握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回道“沈氏玲珑,是吾妻。”

“妻子陛下此言不觉讽刺吗世间哪个男子,会给自己的妻子下避子药物”李睦声音已带质问,面色都因急怒泛红。

祁祯因着李睦这话,回想起了从前那砸了铜镜的血玉镯。

彼时东宫雪院,玉碎镜裂,沈玲珑恨他怨他。

时至今日,玲珑已然有孕。

世间哪个男子,大抵都会因为妻子有孕而欣喜,可祁祯不是。

他当然想要和沈玲珑血脉相系的孩子,可若这孩子,是沈玲珑的催命符呢

祁祯指腹微颤,搁下茶盏,眼神落在李睦脸上,启唇道“李睦,你瞧如今的时局乱不乱已然够乱了是吗可日后还会更乱。”

“我做过一场梦,梦里天下分崩离析,人间血流成河,孩童尸骸满布荒野。我的孩子和我的妻子,死在洛阳城下。梦中的我看着怀着身孕的沈玲珑死在我眼前,那些人伤她害她,只是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他们以为,我会因为孩子妥协,怀有身孕的沈玲珑,成了战场上的砝码。”

“李睦,我不希望梦境在现实中重演。”

“我是给她用了避子之物不假,可这不代表我不期待一个同她血脉相系的孩子,更不代表,我不是真心待她。”

李睦看着眼前的祁祯,明明清楚他这番关于梦境的话荒诞可笑,却鬼使神差的觉得,眼前的祁祯,当真经历过梦中那样的痛。

他眼里的伤痛实在是真切的惊人。

如果玲珑没有身孕,区区一个后宅女子,即便再是受宠,谁会认为,凭一女子能在战场上要挟敌帅呢

可若是有孕了呢

祁祯多年膝下无子,世人皆知于他而言子嗣便是血脉传承,更是王朝正统,敌人自然也会如此以为。

乱世之中,一旦后宅女子有孕,稍有差池护卫不周,都有可能会成为敌人手中的人质,借以要挟祁祯。

而这要挟,于祁祯,实在两难。

数年前天下看似太平,祁祯这番担忧或许在旁人看来荒诞可笑。

可而今,眼看着便是天下动乱,祁祯的忧虑,在真真切切的发生。

李睦想到边关一触即发的局势,久久不曾应声。

祁祯话落,垂眼瞧着手边茶盏,低叹了声,眉心微蹙,接着道“可我不曾想到,她还是有孕了,一切好似都如梦境中一般,避无可避。”

“什么”

李睦抬眸看向祁祯,眸带惊色。

他今日过来军营,便见边关之处剑拔弩张,眼瞧着战事一触即发,听闻边境之处已然动兵,玲珑此时有孕,又身在边关,李睦想到祁祯方才说的梦境之语,更觉不妙。

祁祯瞧出他的心思,回道“她已然不在边关。”

李睦闻言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