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渐渐落下,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跟着响起,好似是在劝着老者喝些温水润润喉咙。
祁祯眉心微蹙,心生厌恶,随后撩开车帘子,出了马车。
他下了马车后,视线先是往城门前的方向望了望,尚未见人影,便背过身来,立着车马前,瞧了眼一旁另一驾马车。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纵使祁祯穿了件玄色衣裳,却也被光亮映的夺目。
他在城门前背身而立,并未再去看向身后的方向,却又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暗卫估摸的不错,距离他前来禀告不到一刻钟,祁祯身后便传来了数道破空而来的声响。
祁祯眉心微拧,覆手下令
“动手拦人”
他话音刚落,紧闭的城门前无数的刀光剑影悉数闪现。
身后追兵,身前伏兵,自是将玲珑和李睦拦的彻底。
两人被逼停在城门前。
此时李睦仍旧隔着衣袖,握着玲珑手腕。
刀剑铿鸣声戛然而至,祁祯微微抿唇,回身望向两人。
今夜月色实在太亮,以至于祁祯一眼便将两人执手相握的动作,瞧得真切清楚。
祁祯藏在袖中的掌心紧攥,面色却始终如常,竟未曾流露分毫怒意。
可他的视线实在太过灼人,玲珑也意识到李睦正挽着自己手腕,唯恐祁祯因此再生迁怒,当即便要挣开李睦。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动作,对面的祁祯便开了口。
他声音低沉轻缓,好似是老友寒暄,道了句“李睦,别来无恙。”
祁祯竟同李睦说别来无恙。
李睦和玲珑听的这话,皆觉讽刺无比。
怎么会是无恙呢。
祁祯他下了那么重的手,几欲要李睦性命,怎么会无恙呢。
李睦抬眼看向祁祯,却下意识将眸光落在了他眉眼上。
祁墨说,他的眉眼生的同祁祯相似,李睦此前从未留意过自己的眉眼生的如何,可自打那日听了祁墨的话后,他时不时也会端详一番自己的眉眼,他并不能真切记得祁祯的眉眼,自然无法分辨两人是否相似。
加之李睦从前固守臣礼,从不直视君颜,往日自是无法分辨出什么。
可今日一见,李睦细细打量了祁祯的眉眼,方才明白,祁墨所言非虚。
他们的眉眼,实在是相似。
李睦掌心微攥,心头情绪复杂难辨,也久久未曾回话。
他虽沉默着,却仍旧攥着玲珑手腕。
这副相携的模样,在祁祯看来,只觉刺目。
祁祯强压下心头直欲断了李睦双手的恶念,逼着自己稍稍移开视线,将眸光落在了一旁的马车上。
马车里又响起一阵老者咳音,可这回,却没有紧跟着的女子话音了。
那老人的咳声响起,传入众人耳中,李睦只觉这咳音莫名熟悉。
他细细听了听,眸光一惊,当即抬眼看向那驾马车。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那驾马车旁的暗卫,抬手掀开了车帘子。
马车内的人,落入了外头人眼中。
李睦远远望见,当即变了脸色。
他眼眸泛着嗜血的红,望向祁祯,声音全然不复旧日半分温和。
“陛下一切所为,皆是我李睦一人之过,与我祖父无关,我祖父年迈体弱,经受不住折腾,陛下要杀要刮,李睦一人受了即可,还望陛下莫要牵扯祖父”李睦说话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急迫,眼里更是全无半分往日的温和从容。
李睦他自小养在祖父膝下,而今全族皆亡,仅余祖父与他两人,他自然恐惧祖父因自己遭祸。
李睦这话出口,玲珑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抬眼看向马车内的白发老者,想不到祁祯竟能做出拿李睦年迈的祖父来挟制他的事,怒极骂了句“祁祯此事原本就与李睦无关何况这是你我之事,即便是你非要将李睦牵扯进来,又怎能卑鄙至此,竟拿年迈老者相挟”
卑鄙
祁祯听的玲珑怒骂,听着李睦急切的恳求,脸上神色全无波动。
嗤笑了声,回讥道“我还不至拿一垂死老者威胁你们,李睦,不妨告诉你,我不欲杀你,更不会杀你祖父,今日,你可以将你祖父带走,倘使沈玲珑情愿同你一道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祁祯这话出口,莫说是李睦和玲珑了,便是周遭的暗卫,都满脸不敢相信。
祁祯的性子,怎么可能这般轻易的放了他二人自由
玲珑和李睦皆是一怔。
李睦先一步反应过来,问了祁祯一句“此话当真”
祁祯轻笑了声,瞧着玲珑眸中的怔仲,回了句“自然当真,只是”
他话语未尽,对面的李睦和玲珑皆抬眼看了过来。
祁祯眸光始终落在玲珑身上,话语却是同李睦说的。
四野静寂无声,他道“李睦,我得你初次见我时曾说,一生别无所求,只愿能重查李氏一族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