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颍州重逢,她唤他“夫君”。
他问她可知夫君名姓,她答“李睦。”
这声轻唤,时隔经年,惹了李睦甘赴此劫。
后来旁人说她是认错了人,可李睦一直告诉自己,不是的。
她唤着他的名姓,她记得少时所有从前,她怎么会,只是、认错了人呢
洛阳城中数月,夫妻一场的幻梦,于李睦而言,是失而复得欣喜万分,是兜兜转转重遇故人,是年少绮梦再现眼前。
那日大婚,满院喜色,沈玲珑笑眼弯弯,一如从前。
他告诉自己,是他错过的小姑娘,来嫁他了。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那个人的替身。
明明,她唤的,是他的名字啊。
怎么会,只是认错了人呢。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所有人,甚至是她,都在告诉着他,她只是认错了人
李睦握剑的手隐隐颤着,喉头涩的厉害,望着玲珑,低语喃喃“只是、认错了人吗”
他喃喃低语,话音轻的几不可闻。
玲珑自然也听不真切。
她眉心微拧,正欲问他言语,可话语尚未出口之时,外头暗卫便叩响了内室房门。
“姑娘沈姑娘主子传信来,说今日边城有歹人逃窜,为您安全考虑,主子吩咐奴婢带您到他身边。”
歹人逃窜怕是说的李睦罢。
玲珑心中刚有猜测,还未开口说什么,外头的暗卫见她不曾应声,猜到了些什么,心道竟真如主子所料,便又紧接着道“主子那边说,歹人或许已在姑娘房中,叮嘱姑娘尽早出来,免得下头人动作没轻重,再让血色污了姑娘眼目。”
暗卫这话一出,玲珑想到洛阳那夜的血色,气的周身不住打颤。
祁祯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如此赶尽杀绝
那夜将李睦伤至那般,一身的血洞,满院的血水,还不够吗
听暗卫方才言语,他今日,竟还要见血
玲珑掌心紧攥,压下周身颤意,也压下那对血色恐惧,指尖刺痛掌心,逼着自己冷静。
李睦死里逃生本就不易,她已然害了李睦一次,今日,绝不能再让祁祯伤了李睦。
玲珑如此想着,眼里眸光愈加坚决。
其实祁祯即便知晓李睦到了边城,也没打算过要动手取李睦性命,他同郑经宴说,要李睦心甘情愿放弃,自然是不会再动刀剑的手段。
今日让暗卫如此传话,也只是怕玲珑会跟着李睦离开,再刺他心口痛处,逼她同暗卫离开罢了。
毕竟,有些要同李睦说的话语,玲珑也不便听到。
可惜,祁祯忘了,沈玲珑吃软不吃硬,他这番话,倒是激得玲珑,铁了心今日要护着李睦。
玲珑急急拉着李睦衣袖,将他护在身后,同他道“你就安心在这里,我出去让她们退下,你放心,只要我还在,绝对不会让祁祯的人再伤你分毫。”
玲珑话音里的急切担忧,半分不假。
李睦听的耳畔她担忧的话音,瞧着她焦灼的神色,便觉方才的问话,并不要紧。
他想,她是不是认错,又有什么要紧呢。
一别数载,她还记着他,真是再好不过。
其它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眼里光亮重又闪烁,抬手隔着玲珑衣袖,握住了她手腕。
只是一瞬,便飞身踢开窗,揽着人上了屋檐,沿着飞檐院墙,往小院外而去。
边城这地界都是祁祯的眼线,李睦绝对不可能彻底隐了踪迹。李睦自己也清楚,他不能在边城久呆,故而今日来,原本的打算便是带上玲珑直接离开。
他早已查探好逃走时的线路,又最善轻功,即便揽着个人,这小院里的暗卫,也无法立时将他拦下。
可这小院暗处布置的人手却也不少,即便不能将他拦下,这般多的追兵紧追不舍,李睦带着玲珑,也未必有十全把握能脱身。
李睦揽着玲珑飞身出了小院,身后追兵紧追而至。
玲珑在他怀中回首看向身后,只见原本夜里灯盏烛火尽熄的小院,顷刻间灯火通明。
那明烛火杖,似是比天边的月亮还要灼灼,将小院里外,照的彻底。
玲珑所居的小院暗处藏身的暗卫人数并不算多,可这批人,是祁祯特意选出的一批,身手极精。
若是真要动手,李睦身手再好,面对这批人,也不肯能全身逃出。
可今日他压根不曾动过刀剑兵刃,便带着人出了这院子。
如此情景,委实怪异。
不过眼下逃的慌忙,李睦和玲珑,都不曾深想这其中的不对劲。
两人刚出了小院,玲珑看着后头紧追不舍的追兵,咬了咬唇,开口道“李睦,你放我下来,我拦下这些人,你自行离开就是,你带着我只是拖累,祁祯若是知晓,更不可能放过你。你放心,祁祯再如何,总不至于取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