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在这一刻,失去了她曾经最为亲近的两个人。
她的夫婿,她的姐姐。
他们瞒着她,哄着她,骗着她,让她活的像个笑话。
姐姐说她是她最疼爱的人,祁祯也说过,他会疼她爱他,不会辜负她。
玲珑信了他们的话,满心依赖着她的姐姐她的夫婿。
可他们,是如何待她的呢
什么疼爱什么宠爱,玲珑此刻只觉讽刺。
秋水听的玲珑的话,满目惊色看向落霞,气怒道“落霞你知道这镯子你知道你还瞒着小姐,你安的什么心”
“小姐”落霞轻声唤玲珑,欲言又止。
玲珑闭眸不肯再看她,强压着泪意委屈和那些屈辱不堪的情绪,寒声道“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秋水眼瞧着主子情绪崩溃,忙拉了落霞出了内室。
内室里仅剩玲珑一人,她枯坐在桌椅上,瞧着那只用了一口的汤药,唇畔带着讽笑。
真是难为了祁祯了,既那般厌恶不喜她,还要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哄骗她,何必呢
玲珑抬手推了下药碗,眼瞧着那碗中汤药,被倒在食案上,又顺着桌案的木腿,缓缓往地上石板上落。一滴一滴浓黑的药汁落在地上泛着苦味,玲珑瞧着瞧着,笑着笑着,便落了泪。
真是可笑,她一心一意满心欢喜的爱了他这许多年,便换了这么个结果。
到头来,却原来不过是这样一场可笑的一厢情愿。
玲珑抹了眼尾的泪水,从座椅上起身,这一起身,抬眼便望见了妆台镜中的自己。
她瞧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险些认不出那是自己。
镜中的玲珑眼眶红红泪眼朦朦面色苍白病弱,满是委屈不堪。
玲珑望着望着,想着眼前人可真是苍白陌生,哪里还有自己从前半点明艳。
这三年来,祁祯不喜欢胭脂水粉,她便不用,祁祯不喜她打扮明艳,她便总是装扮素雅,明明她本就是喜欢明艳的,明明她从来便不喜欢那些淡雅的衣着装扮。
却偏生为着祁祯,为着这一厢情愿的欢喜,活得不像自己。
怎么就这样了呢
玲珑厌恶极了镜中这个陌生又不堪的自己。
她满心的委屈不堪,终于被镜中苍白陌生的自己击穿。
玲珑咬唇褪下腕上玉镯,猛地抬手砸在了妆台铜镜上。
玉碎镜破。
她再也瞧不清楚这个让她生厌的自己。
一点镜片碎块儿溅在了玲珑眼尾,血珠从皮肉渗出,让玲珑本就红极的眼眸愈加可怜。
皮肉的痛意和心里的痛意一道在她身上蔓延,泪水模糊了血痕。
玲珑辨不清是皮肉的痛意催了泪,还是心里的难堪落了泪。
她瞧着那裂成许多碎片的铜镜,瞧着镜中那被裂痕割开成无数碎片模糊不清的自己,痴痴笑了。
内室门槛处,刚刚踏进来的祁祯,望见满地的碎片,慌了神。
玲珑在铜镜碎片中瞧见了身后踏入门内的祁祯。
她也望着镜中祁祯笑,那笑容凄艳冷清,好如易碎琉璃。
祁祯只瞧得见玲珑的背影和那铜镜碎片里斑驳不清的面容,他心头隐隐生起慌乱,强压着心绪,往玲珑那头走去,口中道“孤走时还好好的,现下又闹什么性子”
闹性子玲珑冷笑回首,隔着一地的血玉碎片,望着眼前的祁祯。
“闹性子好好的怎么是闹性子什么是好好的祁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什么是好好的是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好好的,还是我日日戴着你送的玉镯,全然不知那是避子物件,求医问药盼着给你生个孩子,活得像个笑话一般是好好的”玲珑踏过地上的碎片,逼近祁祯,眸中是她此前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
玉镯祁祯眸色怔怔,看了眼玲珑空荡荡的手腕,和地上的血玉碎片,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玲珑”他喉头滚动,微有涩意,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而玲珑本也不打算听他解释。
“祁祯,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了,也受够了你的哄骗。”
“从前我问你和姐姐可有男女之情,你说没有我信了,可你扪心自问,你待姐姐,当真不特殊吗从前我也问过你,可有将我视为妻子,你说是,我也信了,可世上哪个夫君会给他的妻子送避子的物件,你当真是将我视作妻子吗这哪里是妻子呢”
“明明是暖床的玩意,泄欲罢了。”
玲珑话音切齿,字字含恨,眸中满是委屈不堪。
一番话落,玲珑停步在祁祯眼前,整个人摇摇欲坠,脆弱至极。
“玲珑”祁祯听不得玲珑那句暖床的玩意,声音渐冷。
玲珑只瞧着他讽笑道“怎么你是这般做的我却说不得”
眼前的玲珑周身皆是利刺,伤人更伤己。
祁祯眸光颤颤,瞧见了她眼尾的那抹血红,下意识抬手想要为她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