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外,脊背直挺,下颌却微埋,显出几分易碎的脆弱,看的他心里不是滋味。
他压低嗓门,和蔼询问“怎么了找我有事”
他耐心等着竹束的反应。过了大半晌,少年仰起头,澄澈双目闪着辉光,认真看着他“将军。”
竹束沉默寡言,慕容霄几乎没怎么听过他说话。
“我,不想服侍独孤公子。”
慕容霄一怔,瞬间喜出望外。
竹束被独孤恒刻意灌输要对他忠心不二的心念,缺乏自己的判断,宛如无心无情的提线木偶。
武艺高强的他被独孤恒肆意欺凌,他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生气。
他一直发愁,如何才能让竹束拥有自己的考量。
不知是竹束在青州接触到了大量的,性格各异的兵士,还是殿下对他劝导起了作用,竹束竟然说出自己的心声。
“你确实不该服侍独孤恒。”慕容霄赞同道,“他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不值得任何人效忠。”
“你放心,往后你再也不用服侍他,遭他打骂。”
竹束又道“我也不想服侍慕容玦。”
慕容霄没有指责他对慕容玦直呼其名的无礼,沉默片刻,“我此前已经同殿下说过。等会我再找他谈谈。”
“我想服侍将军。”
慕容霄忽觉一道巨雷劈下,让他有些耳鸣,听错了竹束的话。
“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将军。教导我武艺的将军说,你是大燕的英雄。”
“在我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
慕容霄戎马二十载,孤身面对千军万马也可面不改色。
而此时那张苍髯如戟的脸,再也绷不住表情。
除了让竹束先回房,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暮色深重,久经沙场的北燕第一猛将,在房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他今年虚岁三十八,娶过一位夫人,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
他因领兵在外,未能及时赶回,心中有愧。
又因常年驻守青州城,身在军营多有不便,早断了续弦的心思。
他的长子今年十六,来年春天就要征招入伍,同他当一对父子兵。
而今日,一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对他说,想在他身边伺候。
他从未对那名少年起过任何狎昵心思,但那名少年相貌绝世,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私情,这事传入别人耳中,世人会如何看待他
慕容霄思前想后,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再找九殿下谈谈。
慕容玦的青州府邸修建得如铜墙铁壁般坚固,内里装潢却同军营一样十分质朴。
宽大的房间内只有桌椅书架等几件最基本的摆设,大部分地方都空着,在北风阵阵的冬日里更显几分萧凉。
清瘦如竹的身影脊背笔挺站在角落,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慕容玦坐在淡日暖照的长椅上,朝他温柔伸出手“你就一直这么站着以前在独孤恒房里就是这样”
竹束既是娈宠,又兼任侍卫,想来没少受独孤恒苛待。
“你跟了我,无需再如此。过来,陪我坐会。”
无人理会。
慕容玦无奈笑了笑“这几日天气晴好,想不想去城里逛逛”
“你被独孤恒关在别院里这么多年,往后,我多带你出去走走。”
依旧无人理会。
“你之前说,独孤恒没教过你读书认字你不想去逛街,我在房里教你识字可好”
慕容玦没等竹束回答,已起身走到他身边,不顾他的抗拒,紧捏清瘦手腕将人拉到书桌前。
竹束狠狠甩着手腕,慕容玦顺势放开,拿起笔墨,在宣纸上写下笔力遒劲的“竹束”两字。
“这是你的名字。认得吗”
竹束抿了抿嘴,微微点头。
“会写吗”
“我再写一次,你好好记着笔画。”
他重新一笔一划,慢慢又写了一个“竹”字。
“笔给你。照着我的字写一个。”
竹束沉默着从他手里接过笔,照着他写的字,笨拙地开始模仿。
慕容玦温和扬起嘴。
竹束此前没接触过外界,见过的就独孤恒院中几个家将和下人。
也没读过诗书,不懂世间道理,只知对独孤恒愚忠。
但他看的出来,竹束很聪明。
竹束在保护独孤恒之后,并未听独孤恒命令出手打伤将士,可见本性不坏。
他需要学的东西很多,但只要好好引导,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竹束拿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临摹,神情专注。
暖淡的冬阳照在他脸上,白玉无瑕的脸泛着莹润的光,晃花了慕容玦的眼,迷醉了他的心。
他情不自禁,又有些意动。
那双眼睛能摄人魂魄,古人并非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