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将军手臂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垂着,看样子似是肩关节脱了臼。
孙有德怔愣一霎,急忙出言劝解。
这两人动了手,这,这算什么事儿
麒麟鬼面后的双眼目光冷戾。
这口气,他咽不下。
南昭战鬼征战多年,少有受伤。伤过他的人,都已经化作尘土。
周则意同样面色阴寒。
他想朝徐如,朝所有人证明,他不比林策差。
宁越之一直暗中筹谋,该想个什么法子,让淮王在知道真相之前,彻底触怒林大将军。
免得林大将军再对他另眼相待。
他还未从中作梗,淮王自己寻了死路。
可他见不得心慕的林大将军受伤。
何况淮王要登帝,他们之间可以在双方底线之内互相提防,互相敌视,却不能恶化到同盟破裂。
“殿下,”他清楚如何能够即刻劝阻周则意,“你伤了林将军,徐如会怎么想。”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周则意身形
一顿,咄咄逼人的暴戾气势,须臾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收起出拳的架势,虽然一言未发,止战之意已溢于言表。
追星和林策依然杀气四溢。
孙有德急忙出言劝解他们之间动手,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何况将军肩膀受了伤,当务之急,应当先唤军医来疗伤。
宁越之以“别惹徐如生气”为理由,匆忙将周则意劝走。
孙有德在另一边劝着林大将军此事作罢。
二人默契得令宁越之自己哑然失笑。
他并非正人君子,从来只会隔岸观火,甚至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
今日却和老好人孙有德一样,生怕事情闹大,想方设法想要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离开将军府,上了车驾,他忍不住问道“殿下究竟因为何事,同林大将军发生如此严重的争执”
周则意城府极深,感情又淡漠,少有人事能激起他心中波澜。
唯有一个徐如,拿捏着他的魂七魄,让他和平日判若两人。
有时宁越之甚至不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周则意。
但周则意心思通透,知道衡量利弊,断不会轻易和林策正面冲突,把事情闹得难以收场。
宁越之猜不到为何他忽然来找林大将军,更想不通,他竟然没忍住怒火,和林大将军大打出手。
周则意一身暴戾怒气散尽,又回复往常冷漠姿态。
他只冷冷掠视宁越之一眼,示意不关他的事,别问长问短。
徐如是林策的枕边宠将,秋山宴上,林策无所顾忌,把对徐如的深爱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佩服这份担当,更嫉妒这份感情。
然而没过不久,他就和徐如有了肌肤之亲。
无论何种缘由,他确确实实在二人之间横插了一脚。
这事若传出去,不知会引来怎样的飞短流长。
他自己是无所谓,但徐如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就听他的话,守口如瓶。
他只会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徐如接到自己身边,同他在天下人面前,拜堂成亲。
他不能离开徐如,否则他会疯会死。
周则意一走,孙有德即刻要去唤军医来给将军诊治。
“不需要。”林
策一边说着,一边面不改色左手压着肩膀,咔擦一声将脱臼的骨节正了回来。
看似轻描淡写,苍白的脸色和滴落的冷汗浓墨重彩描绘出,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剧痛。
林策甩了甩肩膀,手臂活动如常,应无大碍。
因着那一夜荒唐,他见到周则意,难免有些微尴尬,无法完全做到无动无衷。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好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怒火烧得灰飞烟灭,只剩满腔咽不下的闷气。
他暗自骂了一声,提醒追星道“周则意天生神力,往后须得避免赤手空拳和他正面交锋。”
下次再打,他就不是动手,而要动刀。
“周则意功夫底子不弱,只是从未有过实战,毫无临阵经验。”追星冷静分析,“但他往后多和人切磋几次,知晓如何对敌之后,那身蛮力极难对付。”
“将军,你确定要继续”
“我说过了。”林策不打算听他的劝谏,大步将人撇在身后,“他是周宁的外甥。”
周则意是周宁此生唯一的愧疚。
周宁的遗愿,他会帮他达成。
孙有德叹道“周家子侄,德薄才疏难堪大用。唯有淮王殿下,文武双全,有治国之能。”
“想要继续陛下的盛世中兴,天下太平,也只能助殿下登帝。”
北燕一直虎视眈眈,若朝纲不正,社稷有危,他们所在的朔方首当其冲。
林大将军也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