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没入墨水般的屏障,只余下丝丝涟漪。
在余生,真希和狗卷棘都无数次设想过,如果那时候,他们拦住了她,该有多好啊。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她。
今夜,如此死寂。
由许多名咒术师合力降下的庞大的“帐”,暂时地将化为魔窟的涩谷封锁,阻止改造人和咒灵肆虐到东京市的其他地区,可是这种强效的“帐”维持不了太久,至多2个小时就会消失。
涩谷大部分商店已经断电,结界术又遮蔽了月光,这片昔日在入夜后依旧灯火辉煌的繁闹地界,此刻如同一片黢黑的鬼城,闷热到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发腥的气息,隐隐响着清脆多汁的咬嚼声。
白发式神在街道上前行,她的目的地是地下五层。
距离她或远或近的畸形黑影,齐齐看向了她。
素白的手轻轻一挥,地面陡然崩裂,冒出长满尖刺的硕大花藤条,捆住正在进食的一只只畸形黑影,收紧的花藤条挤出凄厉怪叫,黑影被绞断,蠕动的肉块掉落地面,十二单衣的宽大振袖带起清香的风,盖过腥臭味。
百花莲忽而停下了。
街角,立着一道娇小纤细的身影,右手是白骨质双刃长剑,在暗淡夜色中泛着雪亮的异光。那长剑刚刚切掉了一颗畸形脑袋,剑轻轻一甩,甩掉刃身上并不存在的血污。对方转过头来,一双紫光幽幽的眼眸,遥望着她。
“呵。”女孩的圆润小脸上勾起讥笑,“好久不见啊。”
百花莲几乎就要上前一把拥住那个女孩了。
她遏制住了自己,停在原地没有动,总是从容淡定的心绪变得纷乱,她感到苦涩在心间弥漫,连带着嗓音都艰涩发哑了。
她们之间只隔了数十米,这短短的距离,却蕴含着长达百年的隔阂。
“小千”百花莲很轻地叫了对方一声。
只有她们二人时,她总是唤她“小千”。
“别那样叫我,我和你不熟,你我已经是敌人了。”
千冬那张眉目俏丽却暴躁阴郁的小脸露出冰冷讥刺的笑容,她的瞳孔在幽暗环境光中闪着鬼火般的紫芒。
“你要去救你的契约者,对吗巧了,我和你顺路。我要把他带走。”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我杀不了他,但他被关在咒物里,我可以把咒物丢进深海。没人能从大洋中打捞出一个小盒子,他只能一直待在海底,永远别想出来。”
“小千,五条先生同我说过,他在百鬼夜行那天见到了你,你和夏油先生是熟识的”百花莲的语调轻柔到近乎小心翼翼,“你能告诉我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为何叛变成诅咒师”
“我才不要向你解释,随便你怎么看待我,我根本无所谓还有,我说过了”
千冬低下脑袋,浑身微微战栗着,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她猛然抬头,眼眶晶亮潮湿,颤着声撕心裂肺地发出大吼
“别那样叫我啊”
“从你抛弃我的那一天起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姐姐了”
“你为了避免杀死一群追杀你的人类,竟然甘愿把自身封印,你真是善良到令人发笑你成功地坚守了你的善良之道,你残忍地独留下我一个人”
她那永远脆亮稚气的嗓音,沉甸甸地满载了百年之久的极致孤独和悲伤,哆嗦着穿透这个灰暗的死亡之夜的闷热凝固的空气,她哭泣着,控诉着,她质问她最爱的存在为何弃她而去。
在她最绝望时,带着她离开地狱的白发女子给了她温暖庇护后,又为了自身的信念和原则,将她抛下的白发女子
“我曾经是那样的爱你,我把你视为我的全世界我真的以为你被人类杀死了你知道我哭泣了多少天吗你知道我找遍了多少地方吗你又知道我这上百年是怎么活的吗你和我约定了束缚,我甚至被你剥夺了自决的自由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是一个怪物啊一个没有同类、半人半妖、不会老去的怪物我像是一只流亡的老鼠,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只能东躲西藏四海漂泊”
泪水在千冬的眼圈里激烈打转,却始终没有掉落,她咬紧牙关,咽下哭腔,她死也不要在这个将她抛弃的人跟前软弱地大哭。
“你教我要与人为善,可你知道我遇到过多少坏人吗有人想欺骗我的钱财,有人想挖走我的器官,有人想强暴我,有人想卖掉我我在这恶心的人间流浪了上百年,我见过每一种坏人,人类根本不值得被爱”
“你坚定不移地信奉和践行的善,是完全错误的你错得离谱我才不要当善人,我才不要爱人类我”
千冬未说完的话语,卡在了喉头。
一条柔嫩无刺的花藤条来到她的眼前,替她拭去了眼眶中将坠未坠的泪珠。
“小千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是妾身太过自私了”
“小千妾身不知道百年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七海先生和灰原先生在调查十年前的事件的真相”
千冬扬手打掉了花藤条,打断了百花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