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贵妃得到消息,成国公府的孙少爷病死了。
她早知道那傻大个是不中用的,从长相到言行举止,处处透着一股子痴呆的憨憨气息,可万没想到,居然如此无能
“但凡晚死几天,先把亲事定下来,南康侯府碍于脸面,也得让明容安分的在家里待上两年,真气死我了”
她越想越恼,下意识的喊“沈令”
汪公公凑上前,陪着笑脸道“娘娘,是我,小春子。”
沈大人调去金翎卫有一段日子,可贵妃娘娘还是经常叫错人名。
汪庆春并不介意,因为,他本就是沈令提携上来的。
沈大人是多厉害的人物呐。
若说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是天下男儿的梦想,那么,沈令就是天底下所有太监梦想的终点。
沈大人刚进宫时,只是在内廷干杂活的小喽啰。
后来,他先是得到贞妃娘娘赏识,在贞妃宫里待了不到一年,又来到长春宫,从此青云直上,前途无量。
他和从前司礼监的冯公公又不一样。
冯公公得势,将人死命往下踩,生怕别人冒头,夺他的权。
沈大人是厚道人,除了优待心腹,其他郁郁不得志的陌生人求到他面前,他也愿意拉扯一把。
如今他掌大内金翎卫,比真男人还威风,还霸气,可算给万千宦官争了口气。
玉贵妃瞄他一眼,“那人到底怎么死的”
汪公公道“咱们王爷踹了他一脚”
“你这蠢东西”玉贵妃怒道,“巽儿轻轻踢他一脚,他自个儿脚滑,摔进水池子里,与本宫的儿子有何干系送他出宫的时候,他不吐着气,好的很吗”
“是是是,奴才嘴笨,尽说糊涂话。令狐公子是病死的,这风寒发热最是邪门,挺不过去也是常有的。”
玉贵妃皱眉,沉默一会儿,道“陛下有几天不来长春宫,他下了朝,都去哪儿”
汪公公回答“陛下平时都在凤鸣宫待着,不怎么离开。前些天,长乐公主生了一场病,陛下十分关心,去明光殿看望过两回。”
“长乐啊”玉贵妃冷哼一声,“她,还有她那个娘,不就占了一张脸皮的便宜陛下哪儿是去看望她,不过借她的皮相一用,缅怀故人罢了。”
汪公公道“禧妃娘娘就一个孩子,长乐公主再得宠,到头来,也没什么用处。”
玉贵妃不吭声。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玉白的指尖。
她又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天,这双手紧紧抱着永寿,肌肤和骨头都冰凉,使尽全力也留不住孩子的性命。
她的女儿在她怀中长眠,一闭眼,再未睁开。
心口尖锐的刺痛。
汪公公察言观色,慢慢道出她心头所想“永寿公主若在,哪儿轮得到长乐公主受宠贞妃的长阳公主在时,陛下也更喜欢长阳。长乐公主只是得了一点运气。”
“可不是吗。”玉贵妃轻笑,笑意发冷。
只是运气好。
轻飘飘一句话,却叫她半生含恨。
又有谁知道,其实,她宁愿舍了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为换取永寿的一丝气运,换那孩子平安的留在她身边。
公主和禧妃吵架了。
自从成为长乐公主的伴读,明容记不清楚,她们母女吵过多少次。
每一次,总是公主将禧妃气得半死,禧妃有时哭哭啼啼,有时发脾气,公主都不理会她。
公主不哭不闹,沉默而倔强。
明容从未见过这样的母女,尤其是公主,争吵起来,句句扎心。她数落母亲,比对陌生人刻薄百倍。
这天,明容来找公主,撞上禧妃气冲冲离去。
在此之前,太医刚给公主诊过脉。
太医说,公主已然无恙。
可公主的气色还是难看。
明容说“我带课堂的笔记给你。”
公主不为所动。
公主自然不用在意功课跟不上,她特别聪明,是不复习也能考第一名的天才。
明容还是带来了笔记。她是公主伴读,这是她的责任和义务。
她翻开笔记的封皮。
纸上一角,画着一只包子脸,十分威武神气,一拳打倒怪物。
长乐问“这是什么”
明容指着挥舞拳头的小包子,“是你啊,公主。”
长乐无语,又问“那怪物呢,我打的怪物又是谁”
明容说“是伤风感冒的病症,你一拳把它打倒,病就好了。”
长乐淡淡一笑“傻瓜。”
她望着包子脸的自己和四脚朝天的病魔,半晌,突然开口“我听说了令狐沛落水的事。”
明容想起令狐沛死了,有些不自在。
她轻轻嗯了声。
长乐的视线移到她脸上,缓缓的问“那些相思情书真是他写给你的么”
她问得极慢,眼神又极为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