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孤女和他一样,太早见到大人阴暗的一面,对这尘世厌倦又厌烦,习惯了生活在黑暗之中,久而久之,光反而变得刺眼。
可在庄园里的程程,并不是这性子。
所以,她的转变从何而起
明小容对于多出来的姐姐,起先觉得好奇。
她和程程讲话,她说,姐姐,我是明小容,你可以叫我容容。
程程却不怎么回答,偶尔开口,也只有一两个字。
程程夜里难眠,她总是在夜深人静时,躲在被子里哭泣。
白天,她异常的沉默,当明容转过身去,她面对明容的背影,眼神之中流露的,除了羡慕,也有自卑和痛苦。
这种情形之下,被抓去见大夫的人,却是明容。
赵秀觉得,明容的爹娘怕是脑子不好。
明容每过几天,都会去见原医生,也就是异界的大夫。
原大夫的医馆实在诡异,她的病人没一个断手瘸腿的,全都四肢健全,瞧着十分壮实,只是精神不好,有的走在路上,突然抱头痛哭。
赵秀便明了,这些人得的都是离魂症,癔症,也就是疯病。
可明容又没癔症。
明小容来看病,总是十分随意。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原大夫给她吃糖,吃很多东西,明小容开心的不得了。
真是给点甜头就灿烂的小傻瓜。
原大夫问“这周怎么样”
明容说“姐姐还是不理我,她也不想来见你,她都不讲话。”
原大夫笑了笑,“明容你呢,你怎么样”
“我”明容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我的坏朋友撒谎欺负我。”
“撒谎”
“她说,爸爸妈妈有姐姐,就不要我了,姐姐会把爸爸妈妈都抢走她撒谎。”明容低哼,“我才不相信,她当我三岁小孩骗呢,我早就是六岁的大人啦”
原大夫又笑。她问“你觉得她骗你”
明容点头,“当然,姐姐来我家住下就不走了,怎么可能把爸爸妈妈抢走是爸爸妈妈把姐姐抢来了,家里又多一个爱我的人。”她低头吃糖,嘟哝,“姐姐现在不太爱我,她不理我,但她以后会爱我的。”
原大夫注视小姑娘,目光十分温柔。
她说“容容,你的姐姐受伤了。”
明容惊讶,“在哪里”
原大夫抬手,指向心口,“在这里。”
明容放下她的糖,思考一会儿,坚定的说“我会把姐姐心里的伤口治好。”
原大夫微笑,“那容容要加油哦。”
明容走后,这位原大夫对她的父亲说“明先生,容容下周不用来了,她不需要接受我的辅导。”
明容爹开口“原医生”
原大夫摇了摇头,“你的女儿,她才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明容爹愣住。
明容时不时地便去找她姐姐。
程程不理她,她也不在乎,她一个人能说很久很久的话,还能自问自答,真叫人啼笑皆非。
慢慢的,程程习惯了她在身边,由她去了。
半年后,有一天夜里,程程缩在被窝中流泪,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杯弓蛇影、草木皆惊的孤女吓了一跳。
门缝里钻出一个明小容。她说“姐姐,别怕,是我。”
程程躲回被窝。
明容叫她“姐姐,姐姐。”
程程说“这么晚不睡觉。”
明容轻扯她的被子,“我知道你晚上都在哭。”
程程不语。
明容又叫“姐姐,姐姐。”程程不理她,她锲而不舍,“姐姐,你看我。”
程程慢吞吞地探出脑袋。
明小容在做鬼脸。
她抬起两只手,揉自己软嘟嘟的脸颊,搓圆捏扁。
程程愣了片刻,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明容说“逗你笑啊。”
程程呆住。
明容又开始搓她自己的脸,“姐姐你不要哭,你看我,好不好笑。”
赵秀想,好笑,像会变形的雪团子。
可他是笑不出来的。
就像程程,她也笑不出来。
她的眼泪越掉越快,哭丧着脸,牵起僵硬的嘴角。她说“好笑。”
然后,她抱住明容,哇哇大哭。
明容的小手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姐姐不哭,容容在,容容保护你。”
赵秀冷眼相望。
外表像只白嫩嫩软绵绵,柔柔弱弱的雪团子,内里却是无坚不摧的火焰,足以击溃最顽强的心理堤坝。
这丫头,真能诛心。
“明容。”他唤。
小雪团子听不见。
赵秀止不住的恨。
程程在最孤独脆弱的岁月,等来了如火温暖的明小容。
他的童年,在苍白的雪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