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方圆一米内的光源,他终于看清楚不远处坐在床边的姜冉
她弯着腰在护肤品箱子里挑挑拣拣。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她头发很多,没那么容易干,所以此时,发梢正往下无声地滴着水珠。
“你头发还在滴水。”
这是他这个废物点心进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且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他把手里拎着的应急灯放到了唯一的桌子上木屋的木地板伴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截然不同的“吱呀”声响,长臂一捞,扯过了架子上另外一块干燥温暖的浴巾。
他走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浴巾把她的长发拢起来。
姜冉背对着他没动。
他宽阔的肩膀将屋内唯一的光源都挡住了,姜冉看着墙壁上,身后少年投在墙壁上的阴影完全将她的影子覆盖,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脸。
感觉到身后他替她擦发梢的动作敏感地一顿,少年警觉得好像随时能被她稍微重一点的呼吸吓死
姜冉淡漠道“头发得从发根擦起,你这样擦,发根的水珠落下去,还不是白擦。”
良久,才听见他“哦”了声。
其实她说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把浴巾挪了挪盖在她的头上,挡住了她微微侧脸时隐约可见的小巧鼻尖
这样做还是有好处的。
看不见她的脸,他那乱七八糟的气息也变得平缓一些。
少年有力的指尖隔着浴巾蹭过她的发间,规规矩矩,仿佛生怕一点毛躁惹她不高兴。
“沙沙”声响中,她低着头说“你怎么回事”
“嗯”北皎说,“啊”
讨伐要开始了吗
能不能等一等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就再等个一万年就行
“你做什么跟惊弓之鸟似的那么怕,”姜冉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我寻思又没骂你”
“”
哦,这句听懂了。
没骂吗
今天在雪道上上课时那些诸如“猪都记住了你也记不住”什么的,难道是友善的教导
“骂吧,”他郁闷地说,“求你骂。”
只要别阴阳怪气地放个屁都跟我说“谢谢”,或者看也不看我一眼。
他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暴躁。
手上力道没注意,扯着一缕头发,其实扯疼了姜冉,黑暗中她蹙眉,却没有告诉他,生怕她再说什么,恐怕他会吓得扔了浴巾就跑。
“说说这几天的事”
“不想说。”
他小声地抗议。
“那你进来干什么的讨论你的微信背景”
“”
他就熄火了。
好烦啊,她怎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不会问他要手机亲自查验吧
他还没换回来
好在,并没有。
“你怕什么”
“怕你啊。”
“怕我做什么现在不是正常讨论吗早上那时候邱年没胡说,野雪确实也是滑雪中的一种,在所有的玩法里,最顶级的玩法就是大山以前我们在国外,冬天都会包直升飞机上到山顶,再从山顶往下滑。”
她声音缓慢。
“没有人对这种玩法避如蛇蝎,我也不是不让你玩野雪,以你现在的滑行水平,滑个野狼沟算什么最多也就一个半小时你就能滑出来。”
北皎手上一顿,伴随着她平静的话语,整个人忽然充满了困惑。
姜冉感觉到了这个气氛,就短暂地笑了声“邱年还有一件事也没说错,你不管不顾跑去滑野雪这事,归根究底其实是我的错第一天到阿勒泰,你想跟宋迭去滑野雪,我光告诉你不许去,却没告诉你为什么不许去,这样简单粗暴的拒绝,可能你不懂为什么,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地严苛管制你。”
“”
说得好。
毕竟他是真不懂
哪怕是在今天下午意识到自己闯祸之后,他光沉浸在可能被姜冉逐出师门的恐惧中,强行忽略了在自己内心浮现了大概能有一秒的困惑为什么
他不敢问,所以干脆想都没仔细往深处想。
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
善解人意真是美好的品德。
“倒是没觉得无理取闹你继续。”他闷着嗓音说,“这头发还能再擦一会儿。”
浴巾下滑,从头顶到她肩附近。
“滑野雪就脱离了雪场管理,野雪之下,会有巨石,未完全冻结的溪流,再复杂的地形辽阔的山势,你可能还会迷路这些都可能会是危险隐患,甚至要了你的命。”姜冉说,“就像玩刻滑,就该用刻滑的滑雪板和固定器,玩大山野雪,你该有的装备和在道内完全不同穿的防寒装备、带上卫星定位,充足的食物,水,甚至是更多的保暖衣物这些都应该准备齐全,以应对在野外的各种突发情况。”
她停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