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流言,是一剂猛毒。
传播流言者需要的不是所谓事实。他们只相信自己所需要的“真相”。
在蛮族连破两城,又有一队兵士在废弃的城中发现属于巡抚使的腰牌后,“巡抚使已经投敌”这种流言就在边境悄无声息地流传开来。
但这一切是和崔彦本人无关的。
他现在最大的烦恼是,如何证明自己是自己。
他曾经去过曹县令府上,结果还没见着县令本人,就被下人先赶走了。
为首的仆从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就你上面来的大官你要是那什么巡抚使,我还是大将军呢”
还没等崔彦转身走开,他先和边上的同伴聊上了,声音大得好似故意要让崔彦听见“这年头哪有什么下人都不带的大官”
他边上的同伴应和道“就是就是”
“您可是曹大人的心腹跟着大人去过长安见过市面的”
听见旁人这么说,那仆人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老爷去哪可都带着我的”
他边上有人好奇地问“大哥,给我们讲讲长安长什么样呗”
“长安啊那地方可了不得”
“那里的路比咱们这里的宽多了”他伸出手比划着,“有咱们大人的宅子那么宽”
“嚯这么大”
“那是而且那里的路可干净了,不像咱们这儿,那里的牲口都不拉屎的”
“长安这么厉害的么”
那下仆还在接着吹嘘“我还跟着大人一起去见过那些大官呢他们的宅子有咱们整个县那么大”
有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一脸好奇的提问“大哥,那你见过皇上吗”
那仆人面容一瞬间僵住了。
但当他转头看见周围人崇拜的眼神,顿时咬咬牙,重新露出笑容“当然见过他老人家可比咱们曹大人还有福气”
他在自己的肚子前比划了一个大圆“而且他老人家说了,他可赏识咱们大人了”
旁听的崔彦摇摇头,一脸无奈,还有几分好笑。
他亲眼见识过那位少年天子的风仪,确实是天人之姿,但可和这人嘴里的“福气”沾不上半分。
见他摇头,那仆人皱着眉,随即哼笑一声“有人嘴上说自己是长安来的大官,怕是连长安都没去过呢”
听他语气,崔彦好笑地转过头“我就是在长安长大的。”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这小子还挺狂啊”
“老大让他见识见识”
那仆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说你是在长安长大的,那你倒是说说,长安的饼子多少钱一个啊”
崔彦呆住了。
他可以厘清朝堂里各家都是何种派系,又分几党几人,说得清这古城五百年历史,认得出朱雀街上的浮雕典故出处,可还真说不清长安的饼子买多少钱。
回想起自己这两天在延泗逛过的经历,崔彦试探地回答“两文钱”
那仆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伸出满是茧子的大手“错五文钱”
边上的人哄笑起来“你还说你是长安长大的连长安的饼子多少钱都不知道”
崔彦摇摇头,转身就走。
他着实和这些下仆说不清,还是直接去找曹县令比较方便。
他身后,
“连皇上都知道咱们大人”
“能跟着大人真好啊。”
屋里,一脸焦急的莫桃踏出门,正撞见回来的崔彦。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埋怨起来“你去哪了你伤还没好呢”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口气太过亲密,红着脸急冲冲地跑走了。
崔彦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的背影,转身进了屋,看见桌上的药罐才陡然想起来,连忙冲出去喊了一声“诶我还没换药呢”
可惜小姑娘已经跑远了。
倒霉的崔大人只能坐在床上,试图自己给自己上药,可那药一碰上伤口,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得不说,莫桃这姑娘上药确实是有一手,这两日老人不在,差点让崔彦忘记了这伤药是多么刺激。
崔彦疼得一颤一颤,举着药膏的手几次想落下又缩了回来。等他终于下定决心按着往日看得手法往自己伤口上按时,门口传来少女的声音“等等”
莫桃把手中端着的碗往桌上一放,匆匆擦干了手就上前来“还是让我来吧。”
崔彦看着她的后脑勺,有几分感慨“麻烦你了。”
“这本就是我的事。”
崔彦轻咳一声,有几分尴尬,抬头不去看她,却看见了桌上那个大碗。
“咦”他疑惑问出声,“这还不到申时啊徐嫂今天开伙这么早么”
“这不是徐嫂做的,是我做的。”少女闷闷地回答。
崔彦愣住了,好半晌只能说出一句“啊这样。”
“我见你这几天胃口都不佳,就试着做了些好入口的。”莫桃把绷带缠紧,端起盆,站起身望着崔彦,“你先吃着,要是还不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