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教书的是翰林院的老学究,夫子罚她抄书,她抄写时压根儿不需要看,过目不忘,脑子聪颖,天赋异禀,一学就会,把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没辙。
她骑着小矮马,一袭红袄,纵马带着一群奴仆,随心所欲游遍京城的长街,娇气又明丽。
后来,她倒是乖乖读书了。
她闯了祸,灰头土脸,满脸被小锅灰抹上似的,被爹爹夹在手臂下,像老虎叼着小崽子回家。
她吓得大气不敢喘,摇摇晃晃,后来在爹爹的臂弯里渐渐睡着了,鼾声响亮。
文凤真给她出算术“良马初日行一百九十三里,日增十三里,求其十五日所行里数。”
她想了半天,用笔杆子挠了挠头,说“没学过呀。”
文凤真一只手支撑着脑袋“那你日后还如何行军打仗”
小姑娘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眼泪打着圈儿“爹爹,你是不是嫌我笨。”
文凤真擦了擦她眼泪,说“不许哭,你娘比你聪慧多了。”
他才不说,当年教袖袖写字的时候,袖袖把他的名字练了好几天。
他从来不会在崽子面前说袖袖的不好。
外头开始放大烟花,每年娘亲过生辰,爹爹要么带她回家乡东川,要么带她去紫云山游玩,要么就平平淡淡在小摊吃一碗馄炖,夜里都会放烟花。
流光溢彩的夜色中,爹爹的手紧紧牵着娘亲。
他明明是极高傲的一个人,每次他脸色一冷,昭昭一动不敢动,都快被吓哭了。
可是爹爹的眼眸期待似的,亮亮的。
她有时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觉得,爹爹很爱很爱娘亲。
不然,怎么会有人的眼眸像小狗似的亮呢
昭昭拉了拉辽袖的袖子,拿出小泥人,捧在掌心,眼眸清澈“庙会上的小神子教我捏的。”
辽袖拿着小泥人,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昭昭捏得真好,我要把日日揣在身边。”
昭昭娇憨地一笑“我知道,娘亲从来不骗昭昭。”
等客人散去后,娘俩进了屋里,躺在绣绣榻上,辽袖正对着铜镜,用篦子篦了一下乌黑的发尾,准备卸除钗饰。
昭昭七手八脚地缠上来,嗅着娘亲香气宜人的发丝,心旷神怡,惬意地拿脑袋蹭了蹭。
她含糊不清地说“娘亲,抱抱”
辽袖又无奈又好笑,拿着篦子的手一顿,被这只小猴儿挂上了“昭昭,娘亲先把发髻散了。”
昭昭停了手,被小婢女哄出去,在外头院子里扑了一下流萤,又噔噔噔跑回来,贴在娘亲胸脯上,往她怀里钻。
娘亲软软的,性子又好说话,说话的声音都说轻轻的,皮肤特别细腻,抱起来就像搂了彩云似的。
昭昭不停撒娇“抱抱。”
辽袖刚想取下一根簪子“好了好了,娘亲一会儿抱你。”
文凤真踏进门槛,将灯拿过来,一双凤眸并无波澜,嘴角抿直了。
“文昭。”
昭昭一听到爹爹唤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就从娘亲身上爬下来了,她聪敏得紧,眼巴巴地盯着文凤真。
她把娘亲的衣领子都扯松散了,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文凤真翘起嘴角“这么打搅你娘亲,是不是很不听话呢。”
昭昭捏着衣角,刚一低头,余光瞥见娘亲才从榻上坐起来,又被爹爹按了下去。
昭昭察觉了爹爹的心机,她连忙凑过去,生怕被他抢了一亩三分地儿。
文凤真搂紧了辽袖的小腰,望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好整以暇饶有趣味。
他低声在她耳边,故意学着孩子的样子,倾洒热气。
“袖袖,抱抱。”
“你也跑来做什么呀”
辽袖想起来,又痒得直不起腰,推着他的肩膀,眼见一大一小都扑上来,她左躲右闪,实在无力招架。
像是受不住这父女两个了。
“好了好了。”
文凤真一把别过昭昭的脸颊。
做了小孩子不许看的事情他亲了亲辽袖的额头。
“昭昭,爹有悄悄话要跟娘说,你先出去,明日爹带你骑大马。”
“我也想听悄悄话”
后来昭昭就被乳娘带出去了,爹爹可真狡猾,就想一个人占着娘亲。
夜色寂清,昭昭望着明月,问乳母“那我可以找小神子玩儿吗”
乳母迷迷糊糊地问“小神子是什么人”
昭昭跟她解释不清楚,她知道小神子在王府外等她,因为小泥人是他教的。
小神子在王府外的墙根儿下头,瑟缩发抖,都快被冻晕过去了。
“小神子”昭昭坐在墙头挥了挥手。
小神子是世家供奉的神子,平日高高在上一语不发。
他平日身披彩衣,玉冠束发,长睫垂敛,漂亮得跟玉石雕刻出来的菩萨一般,他无父无母,据说可以替人医治百病,解决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