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这天夜里,阁楼上打字机的哒哒哒哒声响个不停。
亭子间里太过闷热,顾东文冲好澡,把两张席子铺到客堂间地板上,侧耳听了听,里间陈斯好已经打起了呼噜。
电视机里在重播奥运会足球预选赛中国队狂胜菲律宾的那场比赛。景生坐在躺椅上,脚指甲剪了一半,看得目不转睛。
“西瓜切伐西瓜吃吗”顾东文拉过一张靠背椅,伸腿把景生搁脚的小矮凳勾了过来。
景生的腿一空,又缩回了躺椅上,直接手一伸,接过一片西瓜咬了一口。
“喂,奥运预选赛打日本哪一天来着”顾东文踢了景生一脚。
“下个月26号,我们客场。”
“贾秀全他们这次可以的,这场踢了个九比零,我记得老贾搞帽子戏法了吧冲了这么多年,今年无论如何都该冲出亚洲了。”
“明年奥运会在汉城举办。”景生低头把瓜籽吐在左手上,凉凉地回了一句。
“册那,格么侬去踢那你去踢。踢进世界杯去”顾东文白了他一眼。
“我勿来讪我不行,水平推板多了,青年队可以试试。哦,我参加校足球队了。”景生换了个姿势,才发现自己腿麻了,握着一把瓜籽拿手背推了推“下趟你带斯江他们来学校看我们比赛,不要门票。”
“老子没空,忙死了。”
“你不是请了个小工”景生扭过头上下打量了顾东文两眼。
“做撒看撒看”顾东文乐了“是不是发现你已经老了,你老子还很年轻”
这下轮到景生翻了个白眼“呵呵,阿奶说你请了个女的”
“嗯。人蛮登样的,还能做做模特。小秦和你大嬢嬢以前是一个厂里的同事,得罪了领导,办了停薪留职出来赚钞票,也不容易。”
“小琴”景生划过一个揶揄的眼神。
“秦始皇的秦。人家姓秦。”顾东文笑着又踹了景生一脚“你上了大学脑子里瞎七搭八点啥么子跟只小狼狗似的。”
“保持好距离,顾老板。”景生探身把手里的瓜皮瓜子都转移到爷老头子手里,意味深长地说“覅让卢护士有想法。”
顾东文啼笑皆非,刚要训他两句,阁楼楼梯口传来动静。
斯南赤脚溜了下来,打了两个哈欠,盘腿往景生脚边一坐“累死了,就是睡不着。”
“几天不打架骨头轻了”
斯南头往景生膝盖上靠了靠,被景生顶开来又毫不气馁地黏糊了上去。
“大表哥”
“嗯”
景生懒得理她,继续专心看球赛。
“唉。”
斯南偷偷瞟一眼景生,又叹了口气“唉。”
顾东文丢了瓜皮洗好手回来,笑着摸摸斯南的卷毛“哟,我们陈帮主叹气了出什么大事了要不要我这个长老帮你搞定”
斯南嘟起嘴“舅舅,你和阿姐都不帮我看着大表哥的,他有喜欢的女生了,肯定不愿意跟我结婚了。嘤嘤嘤。”
顾东文笑得见眉不见眼“咦,顾景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关掉电视机,阿拉好好谈谈心,港一港侬欢喜撒宁,说一说你喜欢谁。”
“欢喜侬”景生没好气地站了起来,熟练地把斯南从自己腿上撕了下去“欢喜侬一家门”
斯南手撑在地板上,幽怨地看着景生大步流星走到餐桌边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两口喝完,开了门下楼去了。
顾东文看着趴在躺椅上可怜兮兮的斯南,差点笑得肚子疼“南南,你真的喜欢顾景生不是阿哥阿妹那种喜欢”
“当然也是阿哥阿妹那种啦,但结婚也是要结婚的。”斯南警惕起来“舅舅,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样的儿媳妇”
顾东文一拍大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我不喜欢你了”斯南冷哼了一声“那我和大表哥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贾宝玉和林黛玉,罗密欧和朱丽叶”
“左右都是死不值得吧。”顾东文叹了口气。
“肥水不流外人田”斯南理直气壮地宣布“反正大表哥是我的。”
景生提着热水瓶上来,眉头紧皱,看了斯南一眼,斯南抬了抬下巴“大表哥,你给我个痛快吧,等你大学毕业跟不跟我结婚”
“我大学毕业,你才高中毕业。”
“那等我大学毕业,你跟我结婚伐”
“不跟。”
“为啥”
“你不是知道的”
“你真的喜欢别人啦”斯南抱住躺椅的扶手不放,难过是真的很难过,伤心也是真的很伤心“明明我跟你最好了。”
“你是阿妹,”景生坐回躺椅上,弹了弹斯南的额头“哪有哥哥和妹妹结婚的侬戆伐宛平南路去伐转过去好好看足球,你在乌鲁木齐踢足球吗”
“我们学校没有足球场,只有篮球场,我会打篮球。”斯南跟着顾东文看了一个月的足球,已经很像一个球迷了“哎哎哎哎哎,传啊传啊,传中别盘黏什么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