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扶着石台站稳,肩上的伤口皮肉翻出,深可见骨,脖子上华美的银项圈也被扯得变形断裂,鲜红的血液沿着手臂淌下,空气中的香气更为浓烈。
塔沃瑞特收回手,沾上小少年血液的指尖已然变得青黑。
女吸血鬼此刻早已没了来时的端庄美丽模样,镶嵌各色宝石的发带不知所踪,一头卷曲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糊住半边脸,白色的衣裙七零八落沾满污痕,仿佛一块用久了的抹布,光洁无瑕的皮肤因毒虫侵蚀啃咬,留下火焰烧灼般的污痕。
“小家伙,现在我更喜欢你了呢。”她看着石台前的小少年,脸上扬起温和的浅笑,在这个情景下更令人不寒而栗,“在你父亲回来之前,我会让你成为我永恒的所属物,让你永远保留着现在这个模样,之后”
“再让他用翡翠板来交换你”塔沃瑞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一头凶猛的狂狮一般朝着小少年扑过去。
明了塔沃瑞特的意图,浓重的危机感令小少年浑身汗毛直竖。
姜思钰想要逃跑,但受伤的腿影响了他的动作。
不顾肩上的剧痛,小少年扶着石台翻了过去,跌跌撞撞的顺着水池边跑。
他心知自己此次恐怕躲不过这一劫,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希望,这是阿爹教给他的。
这也是他拖着半人半尸的身体,如一条吸血的水蛭般攀附着阿爹坚持到现在的理由。
姜思钰不愿去想,若阿爹看到自己的尸体或是看到变为嗜血魔童的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
但是即使最后当真逃不过,他宁愿死,也不愿成为疯狂无节制的嗜血魔童,成为塔沃瑞特要挟阿爹的工具。
反正,他早就该死了。
姜思钰握紧了拳头,胸腔中一阵闷痛,眼底仿佛感觉到一股热意。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塔沃瑞特的尖叫声。
是阿爹回来了吗
小少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到一只沾了血的金蝎,正牢牢巴在塔沃瑞特脖子上,尾巴上的鳌针已然陷入她的脖颈。
女吸血鬼尖叫着扒下脖子上的蝎子,跌跌撞撞的往后退,然而那只金蝎被扯下来后就拔出螯针,顺势扎进了她的手背。
又是一声痛楚的尖叫响起。
那只只有巴掌大的金蝎仿佛附骨之疽一般,牢牢附在女吸血鬼身上,被它的螯尾攻击过的地方,都涨起青紫的鼓包。
不多时,塔沃瑞特身上便鼓起了好几个这样的鼓包,模样十分可怖。
女吸血鬼跌倒在地,尖叫着用手去抓那鼓包,竟抓出了黑灰的毒脓,
她痛得在地上翻滚不停,仿佛垂死挣扎的困兽,刺耳的尖叫惨嚎几乎冲破天际。
姜思钰不觉停下脚步,怔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盯着那只把塔沃瑞特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金蝎,依稀从它染血的身体辨出了它本来模样,心中一时不知是惊是喜。
金蝎身上的血不是塔沃瑞特的,吸血鬼没有血液。
那血,是他的。
小少年想起之前自己随手将金蝎放到了石台上的果盘里,而他方才被塔沃瑞特追得从石台翻下时,肩上的伤口似乎碾过了果盘。
女吸血鬼的叫声响亮而凄厉,庭院外似乎由远及近响起重重脚步声,显然是塔沃瑞特的叫声引来了人。
姜思钰如梦初醒,金蝎蛊是被他的血唤醒的,但他如今还无法控制这蛊虫。
一旦金蝎蛊发狂,不仅是他这个主人,就连神庙中的人都有危险。
小少年心中一急,眼前便一阵眩晕。
受了伤、兼失血过多和体力耗尽,已令他的身体接近强弩之末。
如今脱了险,姜思钰只觉双腿发软。
他吸了一口气,将银笛置于唇边,意图尝试控制金蝎蛊。
下一刻,一只手握住了他执笛的手。
姜思钰眼角瞥见一抹蓝色如蝶翼般的衣角,心中一颤,下意识唤道“阿爹”
“是我。”姜流云一手从他紧握的手中抠出银笛,一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声道“阿钰,睡一觉吧。”
小少年的脸颊埋入微凉的胸膛,雕琢繁复的银项圈抵着脸颊肉,传来一股冷意。
姜思钰却只觉一阵放松,缓缓闭上了双眼。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软了下来,姜流云微微弯腰,将儿子倚着石柱坐放好,又扯来凯厄斯的斗篷垫在他身后。
姜思钰体质特殊,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然自行止了血,只留下几道狰狞的血口。
姜流云屈指抹去儿子脸上沾上的灰尘,目光自上而下在小少年身上梭巡,于肩上皮肉外翻的伤口与小腿上的青紫上停留稍久,神情冷凝至极。
停在异族青年头顶银蛇上的蓝蝴蝶感应到主人的心绪,蹁跹而下,落在小少年肩头,不停振翅,抖落丝丝鳞粉。
看着小少年此刻的模样,凯厄斯心中也颇为后怕,感知到异族青年身上风雨欲来的可怕气息,硬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