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骑兵”沿河行进,在步兵们洗衣服的水潭前拐了个弯,朝着军营疾驰而去。
步兵们艳羡地望着轻骑兵身上簇新的短衣、马裤和靴子,而他们自己正在洗的还是入伍时的粗布旧衣。甚至就连旧衣服,许多人也只有一套,洗了就没得穿。
“嘿瞧见没一水儿的新衣服、新马裤哪个中队这么阔气”
回答的声音不冷不热“还能是哪个当然是狼骑兵。哼,他们一口气吃掉绿谷的六个大队,发了大财。”
“可是绿谷的伪军难道不是被我们打垮的”有人疑惑地问“而且血狼大人亲口下令,不准扒俘虏的衣服。”
回答者狠狠捶着衣服,轻蔑地撇撇嘴“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给他们捡着便宜了呗皮埃尔米切尔手底下要么是杜萨克,要么是混血杂种,一打完仗,他们就换上新衣服啦,哪像我们这样听话”
“够了”鲁西荣站起身,目光在布尼尔连长身上短暂停留,板起脸呵斥“胡说八道什么不吭声没人当你们是哑巴”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一连长还坐在边上。大伙自觉闭上嘴,水潭附近又只能听到捶打衣服的闷响。
唯有彼得布尼尔浑然不觉,仍旧裸着上身,埋头洗他仅有的旧上衣。
遵照前例,铁峰郡军在阿尔忒弥斯城外扎营。
因为要容纳三个营的步兵、三个中队的骑兵以及辎重部队,所以营地的规模比许多镇子还要大,恍如一座小城。
皮埃尔、瓦希卡和轻骑兵们在第三道岗哨前下了马,牵着坐骑走向大营。
半路上,正碰到七连长李维。
李维不属于“百夫长的老部下”,因为他没有参加过大荒原之战。
但是在第一次建军以前,李维就跟随“蒙塔涅驻镇官”伏击过征粮队,所以与皮埃尔的关系也很深厚。
隔着很远,李维就热情地高声打招呼“米切尔副官瓦夏”
皮埃尔也笑着挥了挥手。
李维和身边的文员吩咐了几句,然后把手里的硬皮本夹在腋下,朝着皮埃尔走来。
他瞄了一眼皮埃尔的一众部下,身体微微后仰,神情夸张地惊叹“嚯才几天没见,就全都换上新衣服啦”
不等皮埃尔说话,瓦希卡一脸得意地抢答“那是咱们杜萨克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
李维咧嘴笑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换了另一个话题,问“套马可还顺利”
“当然顺利。”瓦希卡从鞍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皮包,骄傲地拿到李维面前晃了晃“看这个”
皮埃尔眉头轻皱,沉声制止“收起来。”
瓦希卡耸耸肩,乖巧地又把皮包塞回鞍袋。
整个过程中,“叮叮当当”的金属磕碰声不断从包裹内传出。
“你呢李维你又在忙什么不去休息”皮埃尔的视线扫过李维腋下的硬皮本,略显不敢置信地问“我路上所见,所有人都垮了下来,一丁点打仗的精气神也没有了保民官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李维微笑着听完,温言宽慰道“我懂你的意思,但也不能让大伙总是紧绷着呀战士们累坏了,自打离开热沃丹,一天也没休整过,中间还打了一场大仗。好不容易回到一个安全地界,让战士们洗个澡,那是应该的。”
“阿尔忒弥斯可称不上安全河对岸就是雷群郡。”皮埃尔眉头紧锁“更何况,仗还没打完。”
“那是阁下们要考虑的事情。”李维打了个哈哈,笑吟吟地说“不用担心雷群郡,有专人在盯着,河对岸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阁下的眼睛。况且,就算明天要继续打仗,今天让大伙好好休息也不会碍事。”
皮埃尔缓缓点了下头。
李维不着痕迹地切换话题,他把腋下的硬皮本拿在手里“至于我我在忙着犒劳你们呀。”
李维笑着解释道“阁下有命令,要让大伙多吃点好的。可是辎重马车里除了面粉、肉干和火药,啥都没有。
没法子,只能现地采购。但是你们可不知道,上村子里买点东西有多难。经常是我们还没进村,村里人就跑了个干净。
阁下就教了我一个法子,让我在军营旁边设一个集市场,公开采买果蔬牛羊,等着附近村民自己把东西拉过来。”
“你说百夫长教你”瓦希卡困惑不已“在地上画个圈,说它是集市,庄稼佬就会乖乖把东西送上”
“出价足够诱人就可以。”李维拍了拍账本的封面。
“那不还是亏大了”
“当然只有第一天出价最高,之后一次比一次低。不过,想要卖东西的老百姓还是会来卖的,因为他们已经信任我们了。”
李维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当然啦,直接动手抢最划算,但是阁下心肠软,做不出那种事。”
瓦希卡哼哧一笑“百夫长心肠软”
皮埃尔抬手打断了瓦希卡,他抿起嘴唇,深深向李维颔首“谢谢。”
“谢什么”李维不在意地笑着这个行脚商的儿子总是一副快活的模样“不耽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