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这些家伙实在不知好歹。”萨木金愤懑地向温特斯报告“您教他们防疫,他们还敢抱怨你我以前还把这些先生看成可敬的人,现在才发现他们都是混球。”
温特斯笑了笑,又拍了拍萨木金胳膊“有正事”
百夫长还是心太软。萨木金心想等着,我来。
心里这样想着,萨木金立正回答“我手下有个坏小子,渡河侦察,刚回来。”
“渡河侦察”温特斯眉心隐约浮现一道纹路“我没给你们派过渡河侦察任务。”
侦察,非最可靠、最得力的人不能胜任。因为一步踏错,侦察敌情就会变成给敌人送情报。
“他他自己去的。”萨木金的脸上写满无奈“那小子,唉,鬼机灵,水性也强。他弄了件赫德袍子装在筐里漂到对岸,人潜泳过的河。”
温特斯重重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带他来见我。”
“那小子。”萨木金垂下头,捏着帽子说“受了重伤,人已经快不行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就一个劲重复木头、木头。”
“还活着吗”温特斯撑着桌面,一下子站起身。
“剩一口气。”
“带我去见他。”温特斯顾不上左腿的僵硬感,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夏尔”
“我在这”正在刷马的夏尔急忙跑过来。
“去找卡曼”
是一个男孩私自渡河侦察。
男孩眼睛大、耳朵大、脑袋也很大,鼻尖上有一小块疤,是个一打眼就招人喜欢的机灵鬼。
看模样还不到十五。
但萨木金说这“男孩”其实已经年满十七,只是过去吃不饱所以长得瘦小。
看看他手上的老茧,就知道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男人。
现在,他的生命可能要永远停留在十七岁。
因为他身中三箭,一箭左臂、一箭左腿,都是贯穿伤。
左臂和左腿这两箭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从后背入、从前腹出的第三箭。
奄奄一息的年轻男人,嘴唇还在以很微小的幅度开合。
只有贴到近的不能再近,才能勉强听到一个词“木头”。
温特斯、卡曼、伤者,房间里没有第四个人。
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刚刚在温特斯和卡曼间爆发因为后者不同意使用神术。
“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施救。”卡曼虽然脸色难看,还是耐心向温特斯解释“神术神术不是什么都能做到”
温特斯强压着怒气“神不是万能的”
“主当然是全知全能”卡曼也动了火气“但我是有局限的”
“我又不是要你让死者复生他还活着他没死他还活着啊”温特斯咬着牙,甚至低三下四地哀求“我请求你、我祈求你我只求你修补他的伤口,就像你对安德烈做的那样我求你求你”
卡曼犹豫、挣扎,死死盯着温特斯的眼睛,想找出温特斯偷取神术秘密的意图。
但是他什么也没找到,反而更加确信温特斯是发自内心相救这个小孩子。
卡曼反复挣扎、挣扎、挣扎,异常艰难地吐出字句“切利尼没有伤到脏腑”
“脏腑怎么就不行”温特斯大吼。
卡曼的情绪也濒临失控,他发泄一般吼回去“不行就是不行脏腑就是不行切利尼止血及时,这孩子已经失血过多强行使用神术,他可能会直接死懂吗懂吗”
温特斯尚存三分清醒,他也意识到,他此刻的举动等于是在借机窥探神术奥秘。
“我不问我什么也不问也不看,也不听”温特斯紧紧抓着卡曼的胳膊“你就救他,你就只是救他还不行吗”
卡曼不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很不公平,最不公平的不公平但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他也是信徒他也是你的羔羊啊”
卡曼定住心神,冷冰冰地说“你就当我不想救吧”
“用神可能会死,可不用神术一定会死”温特斯竭力压制住情绪,维持着理性“总得试试”
“就算没有当场死,接下来几天之内他也会死。”卡曼抽出胳膊,眼神冷峻“你若真是为他着想,就该让我为他准备临终忏悔。而不是让我延续他的生命,让他在痛苦中挣扎数日再蒙主洪恩”
“你什么意思”温特斯如同被背叛。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为他脑子里的情报,才让你救他”温特斯的肩膀和指尖都在发抖“你是这样以为的”
“你如何想,只有你自己知道。”卡曼硬着心肠,握住圣徽,避开温特斯的视线。
“大腿那一箭就够他失去行动能力肚子中那一箭能直接要他命”温特斯的情绪如同山洪般爆发,他悲愤大吼
“就算是这样,他都挣扎着游过大角河能冻死人的大角河你怎么还不懂是他想活着就算是很痛苦,他也想活着不是我要让他承受痛苦,而是他想活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想活着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