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从温室一直延伸到麦田。
他跟着脚印走过去,看见母亲正蹲在田里,手里捧着把黑土,对着阳光看。
“这土和军垦城的沙不一样,”伊凡娜抬头笑,眼里落着碎雪,“但种起麦子来,一样肯使劲。”
叶帅蹲下来,和母亲一起捧着土。黑土冰凉,却带着潮湿的气息,像蕴藏着春天的消息。
他忽然想起在沙漠里,父亲也是这样教他的——抓起一把沙,捻一捻,就知道该种什么种子。
远处的光伏板在雪光里闪着蓝,像片冻住的海。
叶帅知道,这里的故事还长。就像沙漠里的红柳总要把根扎进深处,冻土下的种子也在积蓄力量,等到来年春天,会顺着阳光的方向,长出连接两片土地的新绿。
而他的使命,就是做那个守着种子的人,像爷爷守着军垦田,像父亲守着麦种,像所有认真耕种的人那样,让土地永远记得,什么是希望。
本来,叶帅技校时候学的是机械,他在这方面也有天赋。
但是考入军垦大学之后,二哥推动的新能源治沙项目也已经开始了,郑兰芝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前瞻性,立即增设了这个专业。
而叶帅,则成了这个专业的第一批学生,这个专业的知识面很广,包括防沙治沙,以及各种植物的种植,以及跟新能源的配套。
叶帅一直好强,从小就以大哥为榜样,二哥他开始是有些瞧不起的。那家伙志大才疏。
但谁也没想到,二哥自从上大学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剧本写得好不说,竟然还拿了奥斯卡影帝。
然后又辞了战士集团董事的职务,毅然从政,如今的成就也是有目共睹。
他明白自己的未来,战士集团跟兄弟公司注定跟他说没啥关系的,倒不是老爹歧视他,而是他们这种家庭,都有自己的规则。
他肯定要回吉普,他的路注定也会在那里。因为他的妈妈以及家人都在那边。
当然,如果他不愿意回去,父亲肯定也会帮他安排的很好。
但是作为母亲那边唯一的男丁,他明白,自己的责任肯定在那边,因为父亲这边根本不用他操心。
唯一的遗憾就是肖迪了,从初中开始,两个人就开始热恋,本来大学期间,两个人还在憧憬未来。
结果还没等毕业分配,他就来到了异国他乡。或者说,这也是他的祖国,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认同感。
不过姥爷的年龄那么大了,舅舅也到快到退休年龄,他们的期望叶帅自然知道,这也是他回来的原因。
目前的职务虽然不高,但也是容易出成绩的位置,要知道,乌克兰可是粮食出口大国,也是支柱产业,如果他在这方面除了成绩,那么他以后的路会很好走。
只是忙碌之余,脑海里总是闪过肖迪的音容笑貌。走的时候,叶帅并没有跟肖迪告别。
不是他无情,而是不敢。那个女孩儿太美好了,他觉得自己的离开就是背叛。
但是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特别是对于母亲和家庭,他不能为了爱情把这一切都给抛弃了。
加上二哥的事情对他触动很大,人只有站在一定的高度,才能做很多事情。
所以,在爱情跟责任之间挣扎了很久之后,他还是决定离开了……
虽然他很痛苦,但是他的人生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包括爱情,何况以肖迪的条件,也不会没有人追求。
别尔哥罗德的冬夜很冷,如果此刻去外面撒尿,拿着小棍真不是新鲜事儿,滴水成冰就是此刻的温度。
屋子里很暖,光伏板白天储存的电量,足够屋子里取暖。
工作累了,叶帅拿出手机,屏保就是他跟肖迪的一张合影,两个人都笑的很甜,笑的没心没肺。
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分开,因为那时候的也叶帅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叫他离开这个女孩儿。
但是不过短短几年,他却主动离开了,并不是他想背叛爱情,而是因为他长大了……
几滴眼泪落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让显示屏久久的亮着,而照片上的两个人,似乎都在流着泪,但却还是笑着。
军垦城的春风裹着沙粒打在肖迪脸上时,她正蹲在试验站的田埂上,手里捏着半片红柳叶。
土壤分析仪的屏幕亮着绿光,显示这片改良过的沙地有机质含量比三年前提高了27%。
可她盯着数据,眼前却总晃着叶帅当年蹲在这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上军垦大学,校服袖口磨出毛边,却总爱把沾着沙土的手掌凑到她眼前:
“你看,沙粒在手里打滚的时候,就知道该种什么种子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肖迪,别尔哥罗德农业研究所的访学申请批了。“
她猛地站起来,红柳叶的尖儿在掌心戳出个小血点,渗出血珠来,像极了那年叶帅在沙漠里帮她摘酸枣时被刺扎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