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像小沙丘!“
镜头一转,叶雨泽正蹲在试验田里,手里捏着株幼苗,对着屏幕喊:
“绿洲你看,这是你爸爸种的红柳,等你放暑假,咱们去沙漠看它长多高了。“
叶茂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他想起去年儿子来探亲,在光伏板下捡到只受伤的百灵鸟,非要缠着工程师叔叔做个鸟窝挂在板架上。
现在那只鸟窝还在,只是鸟早就飞走了,偶尔有别的鸟儿会落进去歇歇脚。
凌晨三点,叶茂披上外套去巡场。月光把光伏板照得像铺了层银霜,板下的滴灌带发出细碎的水声,那是沙漠里最动听的声音。
他走到项目纪念碑前,那碑是用当地的火山岩做的,上面刻着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名,从院士到农民工,一个都不少。
碑的背面,是他亲手写的一句话:“让每一粒沙子都有春天。“
这时手机响了,是京城上级机关的号码。
对方核对了他的任职信息,最后说:“叶茂同志,部里考虑到你的专业背景,让你分管生态产业与种业安全,下个月十五日到部里报到。“
挂了电话,叶茂忽然明白这个任命的深意。这些年他在沙漠里搞光伏治沙,本质上是和土地打交道。
父亲如今研究种子,是和生命打交道。
现在把这两样捏到一起,是要让生态和种业像沙漠里的红柳与沙棘,根在地下缠在一起,才能挡住更大的风沙。
回到铁皮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叶茂打开电脑,开始写交接报告。
写到一半,忽然想起艾伦团队研发的抗旱基因,据说已经成功导入到苜蓿里,明年就能在项目区推广。
他赶紧在报告里加了一句:“优先采购沃土基因的改良种,记得让法务部把专利授权弄利索。“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是叶茂的老搭档赵工来了。这个从清华毕业的高材生,跟着他在沙漠里熬了八年,头发比当地人还少。
“叶部,哦不,叶委员,“赵工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接到通知,我接你的班。“
叶茂把桌上的沙漠土壤样本推过去:
“别叫委员,我就是一个服务员。这些样本是不同深度的,你记得让化验室每月测一次有机质含量。对了,库尔班老爷子的降压药快吃完了,让村医多备点。“
赵工点点头,忽然从包里掏出个u盘:
“这是我们新做的光伏板清洁机器人方案,用的是你说的那种仿生算法,像沙漠蜥蜴一样能爬陡坡。“
叶茂接过u盘,想起自己当年在农科院蹭课,听周教授讲过蜥蜴皮肤的疏水结构,没想到真能用到工程上。
他忽然觉得,所谓传承,就是你在沙漠里埋下的种子,别人会接着浇水施肥,直到它长成大树。
离别的那天,移民新村的人都来了。库尔班老爷子带着孩子们,在村口的胡杨树下摆了长桌,上面是刚烤的馕、新摘的沙枣,还有那酸得人皱眉的酸奶,只是这次加了不少糖。
叶茂被按在主位上,老爷子非要给他挂红绸带,说是当地的规矩,送贵人出门要系红。
“阿达西,到了新地方,别忘了我们这些种庄稼的。“
老爷子的手在他背上拍得咚咚响,“要是那边的土地不好种,就回来,我们给你留着光伏板下最好的地块。“
叶茂看着满桌的人,有维吾尔族的、哈萨克族的,还有从甘肃迁来的汉族移民。
他们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风沙,但眼睛里的光,比光伏板反射的太阳还亮。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军垦城的人,不管来自哪里,只要一起种过地,就是一家人。
车子开出很远,叶茂回头看,还能看到那棵老胡杨树下的人影。赵工站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他留下的那顶防晒帽,帽子上的“军垦“两个字被晒得发白。
路过沙漠边缘的试验田时,叶茂让司机停下车。
田里的冬小麦刚出苗,绿油油的一片,像铺了层毯子。这是用沃土基因的新品种,抗寒抗旱,据说还带着点沙漠植物的韧劲。
他蹲下来,指尖触到带着露水的麦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竟让他想起第一次在沙漠里种下红柳的清晨——
那时赵工用铁锹挖开冻得硬邦邦的沙层,他把树苗放进去,根须上还带着军垦城的泥土。
“苗儿扎了根,就不怕风沙了。“
父亲当年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叶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远处的光伏矩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和天边的云朵连在一起,像片蓝色的海洋。
他知道,这片他奋斗了八年的土地,会像那些扎了根的麦苗一样,迎着风沙越长越旺。
车子重新启动时,叶茂摸出兜里的那颗糜子种,把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想,到了京城,要找个花盆把它种下,就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等到来年春天,说不定能看到它冒出绿芽,像所有在逆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