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回去以后又被吴科学拉着絮叨回城的事。
不过,晚走也有晚走的尴尬。
距离养猪场不远就是一大片玉米地,他刚摸黑走到养猪场的转角,就听到前方一对小年轻的谈话。
“我姐去秀云家喊你好几次了,你怎么不出来呢”
“秀兰姐下周就摆酒,我正忙着帮她整理喜被呢,哪有工夫跟你说闲话你找我什么事”
“就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
当时就说了呀,咱俩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呢全队都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你爸是队长,我爸是支书,咱们又是同岁,这不是门当户对嘛”
听到这里,宋恂已经弄清楚这二人是谁了。
项小羽和支书的三子贾学义。
看他们有问有答的,恐怕还得挺长时间才能结束,他不想在这里听墙角喂蚊子,就转身往回走,打算再回办公室呆一会儿。
不料,才走出去没两米,趴在项小羽身边的大黄就突然冲着养猪场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声音并不凶猛,是遇到熟人的表现。
项小羽俯身在它脑袋上拍了拍,对贾学义说“肯定是我二哥他们来找我了之前的事就别再提了,你赶紧走吧”
然后扭头冲着墙角那边喊了一句,让对方等会儿。
贾学义犹豫片刻,还是想跟她要个说法。
平时她身边总有人,找机会单独谈一次不容易。
“咱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吗你是不是看上住在你家隔壁那两个城里人了”
虽然碍于夜色,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项小羽还是很不高兴地沉了脸。
“胡扯什么你也知道人家是城里人,没准会像那个刘主任似的,说不得哪天就回城了。我有那么傻吗再说,咱们在一起玩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那会儿我还没上初中呢”
闻言,贾学义稍稍放了心。
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没看上别人,这就可以了。
他大哥说得对,烈女怕缠郎,他以后更积极主动一些,总能打动她的。
以为项家人还在那边等着,贾学义不好意思跟人家打照面,与项小羽招呼一声就跑远了。
项小羽则带着大黄蹦跳着跑向养猪场。
“大哥”
“二哥”
项小羽在养猪场附近转了一圈,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没看到家人就有些急了。
她低头问大黄“确定是大哥他们吗怎么不见人呢”
大黄冲着旁边的小办公室汪汪汪。
项小羽迟疑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在门上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来开门的却是那个白天鹅宋同志。
项小羽往办公室里瞄了一眼,办公室不大,一目了然,没有其他人。
大黄冲着宋恂汪了一声。
“有事”宋恂手里拿着图纸,语气疑惑。
又伸手摸摸大黄的狗头,让它别汪了。
这狗子有时候会跑到篱笆墙附近转悠,宋恂偷摸喂过它两次。
“没事,回家时路过,大黄想来看看。”
项小羽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一圈,虽然看不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刚才听墙角的人就是宋恂
宋恂像是没察觉她的打量,反身回去熄灭了豆油灯,才走出办公室,锁好房门。
“挺晚的了,一起回去吧。”
项小羽暗哂,说得好像是特意送她的
明明就是他听墙角被堵在了办公室里,还装
一脸懵地站在熙攘的站台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猪粑粑味儿的。
这是宋恂第一次来南湾县,也是第一次乘坐这种遇到个柴火垛都恨不得停一停的火车。
走走停停快两天,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出场
等到一群小猪仔扭着屁股从他身前身后绕过去,宋恂自我安慰地想,这是个好兆头
预示着自己
到了新单位必将“诸事顺意”
提着行李走在最后的吴科学,被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逗得花枝乱颤,胸前的肥膘都跟着抖了两抖。
“快走快走,一会儿那群鸡鸭也该下车了”吴科学大笑着催促,然后指着出站口的一群人说,“你看,那边好像是来接咱们的”
宋恂回望过去,果然看到有个中年人高高地举着一块木牌子“欢迎省城宋专家”。
他假意谦虚道“我算什么专家而且咱们来南湾的事应该没人知道,哪怕知道也不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地接站。”
居然来了五六个人
“嗐,你没来过农村,不知道省城专家在乡下的行情”吴科学拉着他上前,自信道,“听我的,准没错”
宋恂一面吐槽“你哪来的自信”,一面半推半就地被他拖到了那几人跟前。
他们刚自报了家门,就被其中一人亲热地握住了手,上下摇晃。